第39章 我師父當年就跪在這裏 (2/2)
我坐在火堆另一邊,看着他們,手裏的茶已經涼了。
我也沒有說話。
有些時刻,不需要說話。
第三天,我們到達了那個冰斗。
從河谷往上,穿過一片亂石坡,翻過一道終磧壟,眼前突然就開闊了。
冰斗比我想象的要大得多。三面是陡峭的雪壁,北面最高,南面次之,東面再次之,西面是開口,我們正站在開口處往裏看。冰斗的底部是平坦的,覆蓋着一層灰白色的冰磧物,碎石和細沙混合在一起,踩上去軟綿綿的,像踩在麪粉上。
冰斗的正中央,有一塊黑色的石頭。
它不是很大,大約兩米見方,一米來高,像一個被削平了的金字塔。石頭的表面非常光滑,不是天然的光滑,而是人工打磨過的光滑。在陽光的照射下,石面泛着幽暗的光澤,像一面黑色的鏡子。
謝驚蟄站在冰斗的入口處,沒有往裏走。
他的臉色很白,嘴脣發紫,不知道是高原反應還是因爲別的甚麼原因。他的手在微微發抖,但我注意到他把手插進了口袋裏,不讓我和胡生看見。
“就是那裏。”他說,聲音很輕。
胡生從他身後走出來,一步一步地走向那塊黑石。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是在丈量甚麼。走到離黑石大約五米的地方,他停下來,蹲下身,伸手摸了摸地面的冰磧物。
“這裏。”他說,“我師父當年跪在這裏。磕了九個頭。每一個頭,額頭都磕在石頭上,磕出血來。”
他站起來,繼續往前走。
走到黑石前面,他伸出手,把掌心貼在了石面上。
石面在他的掌心下開始發生變化。
黑色的表面像水面一樣起了漣漪,一圈一圈的波紋從胡生的掌心向外擴散。漣漪的中心顏色變淺了,變成了一種深沉的、暗沉的紅,像凝固了很久的血。
然後,石面上開始浮現出畫面。
不是平面的畫,是立體的、動態的、像全息投影一樣從石頭裏浮現出來的畫面。我看見了——
我看見了一座宮殿。不是北齊的宮殿,不是唐代的宮殿,而是一座更古老的、更原始的、用巨大的石塊砌成的建築,矗立在一片荒原上。建築的門口站着一個人,穿着獸皮,長髮披散,手裏拿着一把骨刀。他割下了自己的一縷頭髮,放在一塊石頭上。石頭吸收了頭髮,發出了血紅色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