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我師父當年就跪在這裏 (1/2)
我師父當年就跪在這裏
“那就是我們要去的方向。”謝驚蟄指着河谷盡頭的一個山坳。
那個山坳在兩座雪山的夾角里,從遠處看只是一個不起眼的凹陷。但如果你仔細看,會發現那個凹陷的形狀很規則,像一個被勺子挖出來的半球形。
“那個谷地,是冰斗。”謝驚蟄說,“古冰川侵蝕形成的。冰斗的底部通常是平的,三面環山,一面開口。我們當年就是在那裏——”
他沒有說下去。
但我和胡生都明白了。
他就是在那片冰斗的底部,在那塊黑色的石頭上,看見了那些不該看見的東西。
我們在埡口休息了二十分鐘,吃了點東西,然後開始下山。
下山比上山好走,但也要小心——碎石坡很滑,一不小心就會摔倒。謝驚蟄走在前面,時不時回頭看一眼我和胡生。他的手一直沒離開過揹包側面的繩子——那是準備着萬一有人滑墜,他能第一時間拋繩救援。
好在一切順利。
下午三點多,我們到達了河谷底部。
溪水從雪山上流下來,冰涼刺骨,清澈見底。我們在溪邊的一塊平地上紮了營,三頂帳篷並排搭着,謝驚蟄的在中問,我的在左邊,胡生的在右邊。
胡生第一次搭帳篷,手忙腳亂的,把內帳和外帳搞反了,又拆了重來。謝驚蟄過去幫他,一句話沒說,三下兩下就搭好了。
“你要學着自己搭。”謝驚蟄說。
“我學了。”胡生說,“但你的手太快了,我沒看清。”
謝驚蟄想了想,把帳篷拆了,重新搭了一遍。這一次他做得很慢,每一個步驟都停頓一下,讓胡生看清楚。搭完之後又拆了,讓胡生自己搭。胡生這次搭對了,雖然慢,但沒有出錯。
“不錯。”謝驚蟄說。
胡生的眼睛又亮了。
那天晚上,我們在河谷裏生了一堆火。
乾柴是從河邊撿的,枯死的灌木枝條,一折就斷,燒起來噼裏啪啦地響。火光照亮了帳篷,也照亮了我們三個人的臉。謝驚蟄坐在火堆左邊,手裏拿着一根樹枝,在地上畫着甚麼。我坐在火堆右邊,用保溫杯蓋子倒了三杯熱茶,一人一杯。胡生坐在火堆對面,抱着膝蓋,盯着火苗發呆。
“謝驚蟄。”胡生忽然開口。
“嗯。”
“你當年到那個谷地的時候,是一個人嗎?”
“一個人。”謝驚蟄說,“暴風雪,和隊伍走散了。我走了三天三夜,沒有喫的,水壺也空了。到那個谷地的時候,我已經快不行了。”
“你害怕嗎?”
“怕。”謝驚蟄說,“但不是怕死。是怕死了之後,沒有人知道我在哪裏。我的戰友會來找我,他們會在風雪裏找很多天,也許會有人因爲我而受傷,也許會有人因爲我而——回不來。我怕的是那個。”
他把手裏的樹枝扔進火裏,看着樹枝被火舌吞沒。
“所以我不怕死。”他說,“我怕的是連累別人。”
胡生把臉埋進膝蓋裏,聲音悶悶的:“我在那個石臺上躺了一千四百年,沒有人來找過我。沒有人知道我躺在那裏。沒有人會因爲找不到我而受傷。我死了,就像一根頭髮落在地上,沒有聲音,沒有痕跡。”
火堆裏有一根溼柴,燒到一半發出“啪”的一聲,火星四濺。
謝驚蟄站起來,繞過火堆,走到胡生面前,蹲下來。
“你現在有了。”他說。
胡生擡起頭,看着他。
“你有我們。”謝驚蟄說,“你丟了,我們會找你。你受傷了,我們會揹你回去。你死了——你不會死的。我們不會讓你死的。”
胡生沒有說話。但他的眼睛裏有甚麼東西在閃爍,不是火星的反射,是另一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