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那口井就是有怪事 (1/2)
那口井就是有怪事
“陳遠志不是那個人。”他說,“陳遠志只是一個被那個人選中的人。他替那個人做事,替那個人守護姜瑤,替那個人尋找最完美的‘種’。那個人——那個從崑崙山源頭走出來的、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東西——它纔是真正的對手。”
“它不是人。”胡生說,“它是‘藏’。最早的‘藏’。所有的‘藏’都是從它身上分出來的。姜瑤是它的一個分支,孟傳宗的‘胎’是它的另一個分支,我也是——我曾經是。我們都是從同一棵樹上長出來的枝條。”
他看着自己的手,翻過來,翻過去。
“但枝條可以離開樹。”他說,“我已經離開了。”
他走到陽臺上,站在謝驚蟄旁邊。
“我們都可以離開。”
姜念也走了過去。
然後是我,站在一旁
四個人站在陽臺上,面朝夜空,誰也沒有說話。
遠處,有一顆流星劃過了天際,很短,很亮,像一根被點燃的頭髮,在黑暗中燃燒了一瞬,然後永遠地熄滅了。
謝驚蟄伸出手,握住了我的手。
胡生握住了他的另一隻手。
姜念猶豫了一下,握住了胡生的手。
四個人,在洛陽老城深秋的夜裏,在一棟舊筒子樓的陽臺上,手牽着手,看着流星消失的方向。
像一根鏈條。
又像一條繩子。
把我們綁在一起的繩子,誰也掙不脫。
從草川回來之後,我們在洛陽休整了整整兩個星期。
說是休整,其實每個人都閒不住。謝驚蟄每天把自己關在五樓的工作臺前,對着陳遠志留下的那些筆記和拓片,一坐就是一整天。姜念則成了他的搭檔,兩個人一個解讀符號,一個比對年代,配合得像是合作了十幾年的老同事。胡生負責煮茶和做飯,他的手藝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進步,從“勉強能喫”進化到了“還不錯”,謝驚蟄說他切的土豆絲已經能從火柴棍粗細進化到正常水平了。
我?我的任務是在樓下守着那間民俗文化顧問的“辦公室”——其實就是我住的四樓那間客廳,擺了張桌子,掛了個牌子,偶爾有人來敲門。
說是“偶爾”,其實挺頻繁的。
洛陽老城這地方,三教九流,甚麼人都有。來找我的,有家裏鬧老鼠說是鬧鬼的老太太,有懷疑祖墳風水被對頭破壞的小老闆,有在工地挖出骨頭架子嚇得不敢開工的包工頭,也有純粹是聽說了我的名頭、想來看看“那個聞殊到底長甚麼樣”的好奇羣衆。
大多數活兒,我三言兩語就能打發了。鬧老鼠的,我教她養只貓。祖墳風水的,我告訴他你那個對頭自己家的墳都快塌了沒空搞你的。挖出骨頭架子的,我打電話報了警——那是正經的考古發現,跟我沒關係。
但有些活兒,不是三言兩語能打發的。
比如今天來的這個。
十一月中旬,洛陽下了第一場雪。
雪不大,細細碎碎的,像有人在天空中撕碎了一本舊書,紙屑紛紛揚揚地落下來。老城的巷子本來就窄,雪一下就更顯逼仄了,兩邊的灰磚牆上落了一層薄薄的白,像老人頭上新長的白髮。
我坐在四樓的窗邊,看着巷口那棵梧桐樹的最後幾片葉子被雪壓得垂下了頭。樓下的早點鋪還在營業,熱包子的蒸汽從門口湧出來,和雪花攪在一起,白茫茫的一片。賣胡辣湯的老周在門口支了個棚子,棚子底下坐着幾個穿軍大衣的老頭,一人一碗胡辣湯,吸溜吸溜地喝,喝完了也不走,就坐在那裏聊天,聊國際形勢,聊房價,聊誰家的兒子在南方發了財。
生活就是這樣,不管發生多大的事,該喫喫,該喝喝。
門鈴響了。
我打開門,門口站着三個人——兩女一男,都是六十歲上下的年紀,穿着體面,神情緊張。領頭的是個老太太,燙着捲髮,穿着一件深紫色的呢子大衣,脖子上圍着一條灰白色的羊絨圍巾,一看就不是普通人家。
“聞老師?”老太太的聲音有些發抖,“我姓周,周秀蘭。這是我家老梁,梁守義。這是我家妹子,周秀英。我們是從鄭州來的。”
“進來說。”
我把她們讓進屋,倒了三杯茶。周秀蘭坐在沙發上,雙手捧着茶杯,不喝,就是捧着,像是需要一個東西來穩住自己的手。梁守義坐在她旁邊,是個沉默寡言的男人,從進門到現在一個字都沒說,但他的眼睛一直在打量我的屋子——那些堆在牆角的老地圖,掛在牆上的拓片,還有書架上那一排排關於民俗、方誌、考古的舊書。周秀英坐在另一張椅子上,比姐姐稍微鎮定一些,但嘴脣也在微微發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