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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又是槐樹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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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槐樹

“填了?”

“填了。用石頭和土,填得嚴嚴實實的。”周秀英說,“但填了之後,村裏開始出別的事。有人家的水缸裏莫名其妙地出現了頭髮,有人晚上睡覺的時候覺得有人在拽自己的頭髮,還有人——”

她停了一下,咬了咬嘴脣。

“還有人半夜起來照鏡子,發現鏡子裏的自己頭髮變長了。不是長了一點,是長了一大截。睡下去的時候是齊耳短髮,半夜起來照鏡子,頭髮已經到了腰。”

梁守義終於開口了。他的聲音很低,像從嗓子眼裏擠出來的:“那個人是我。”

屋子裏頓時安靜了。

雪還在下,細碎的雪花打在窗玻璃上,發出極輕微的、像沙子落在紙上的聲音。樓下的早點鋪有人在收拾桌椅,塑料凳子拖過水泥地面的聲音尖銳刺耳,但很快就沒了。

“梁先生,你親眼看見的?”

“親眼。”梁守義說,“不止一次。第一次我以爲是自己眼花了,第二次我讓秀蘭看着我睡。她親眼看見我的頭髮從耳朵下面長到了肩膀,只用了不到一個小時。”

周秀蘭點頭,眼圈紅了:“我親眼看見的。嚇死我了。後來我們去醫院檢查,醫生說老梁身體沒問題,頭髮長這麼快可能是某種激素分泌失調。但我們心裏清楚,不是激素的事。是從那口井被填了之後纔開始的事。”

“你們甚麼時候離開槐樹溝的?”

“一九七六年。”周秀蘭說,“我姐失蹤的第二年。我們全家搬到了鄭州,再也沒有回去過。但事情沒有結束。每隔一段時間,老梁的頭髮還是會瘋長,尤其是在月圓前後。我們看了無數醫生,吃了無數藥,都沒用。”

她說着,從包裏又拿出一張照片,遞給我。

照片上是一個男人的背影,坐在一張椅子上,從後面拍的。他的頭髮長到垂到了地面,鋪散在椅子周圍,像一個黑色的披風。

那就是梁守義。

“聞老師,我們聽說你處理過一些……不尋常的事。”周秀英說,“我們從鄭州專程來找你,就是想請你幫我們查清楚,這到底是怎麼回事。我姐到底是怎麼失蹤的,那口井底下到底有甚麼,爲甚麼老梁會變成這樣。我們不想再糊里糊塗地過下去了,我們都六十多歲了,沒多少年好活了,就想弄個明白。”

我把照片還給她,站起來,走到窗邊。

雪下得更大了。巷口的梧桐樹已經完全白了,早點鋪的棚子頂上積了厚厚一層雪,那幾個穿軍大衣的老頭已經走了,只剩下老週一個人在掃門口的雪。他的掃帚一下一下地劃過地面,發出有節奏的沙沙聲。

“你們老家,槐樹溝,現在還有人在嗎?”

“有。”周秀英說,“還有一些老人沒搬走。我們上個月回去看過一次,村子破敗得厲害,年輕人都出去了,剩下的都是七八十歲的老人。那口井——我們去看了一眼,填是填了,但井的位置長出了一棵樹。”

“甚麼樹?”

“槐樹。”周秀英的聲音低了下去,“很大一棵槐樹,樹幹有兩個人合抱那麼粗。村裏人說,那棵樹是在我姐失蹤那年長出來的,一開始只是一棵小苗,後來越長越大,越長越邪。那棵樹的樹冠,形狀像一個女人披散着頭髮。”

我的後背一陣發涼,但臉上不動聲色。

“周阿姨,梁叔叔,這件事我需要時間調查。你們先在洛陽住下,我去一趟槐樹溝,看看情況。有了眉目,我再聯繫你們。”

周秀蘭站起來,握住我的手,眼淚終於掉了下來:“聞老師,謝謝你。不管查不查得出來,我們都謝謝你。這麼多年了,終於有人肯聽我們把話說完了。”

我送她們下樓。巷口的雪已經積了厚厚一層,周秀蘭走在前面,梁守義扶着她,周秀英跟在後面。三個人的背影在雪中慢慢遠去,像一幅褪了色的老照片。

我站在巷口,看着她們的背影消失在人家的屋檐下。

老周還在掃雪,掃到我腳邊,擡起頭看了我一眼。

“聞老師,又有活兒了?”

“嗯。”

“天冷了,注意身體。”老周說完,扛着掃帚進了屋。

我轉身上樓,給謝驚蟄打了電話。

“有活兒了。登封,槐樹溝。”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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