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她用了自己的血 (1/2)
她用了自己的血
我們跑出了廊道,爬上了豎井,鑽出了井口,衝出了正殿,站在了道觀的院子裏。
身後的正殿發出一聲沉悶的巨響,整座建築塌了下來,屋頂的瓦片、椽子、青磚,全部垮塌,砸在地面上,揚起一大片灰白色的塵土。塵土散去之後,正殿變成了一堆廢墟,只有那尊沒有頭的神像還立在廢墟中,半截右臂指向天空,像一個沉默的路標。
阿蘅跪在廢墟前面,額頭抵着地面,肩膀在抖。
“阿蘅?”我走過去。
“我在想,”她的聲音悶悶的,“我守了三百年的黑潭子,最後也是這樣的結局。一個‘胎’,一具乾屍,一堆粉末。我們花了那麼多時間,那麼多精力,那麼多生命,最後甚麼都沒有留下。”
“留下了記憶。”謝驚蟄說。
“記憶有甚麼用?”
“記憶告訴你,你活過。你守過三百年,你放過阿念,你幫我們毀了白雲道人的‘藏’。這些事,你記住了,就永遠不會消失。”
阿蘅擡起頭,看着謝驚蟄。
“你也會記住我嗎?”
“會。”
“記住多久?”
“一輩子。”
阿蘅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灰。她的臉上還掛着淚痕,但她笑了。
“好。”
車從龍虎山開出來,上了高速,往西走。
阿蘅在後座,抱着那塊從落洞村撿來的石頭,望着窗外。路兩邊的風景從丹霞地貌變成了丘陵,從丘陵變成了平原,從平原變成了山地。太陽在身後,把整條公路照成了金色。
“謝驚蟄。”
“嗯。”
“下一個地方是哪?”
“沒有下一個了。”謝驚蟄說,“六個‘苗圃’——張壁古堡、雙槐樹村、槐樹溝、石門溝、黑潭子、落洞村、歸藏觀。七個,不是六個。加上崑崙山源頭,一共八個。我們破了七個,還差最後一個。”
“崑崙山。”
“崑崙山。姜念已經在路上了。我們要去接應她。”
阿蘅把石頭放進口袋裏,坐直了身體。
“我也去。”
“你去過崑崙山嗎?”
“沒有。但我守過三百年的‘苗圃’,我知道‘種’和‘胎’和‘藏’的規律。也許我能幫上忙。”
謝驚蟄從後視鏡裏看了她一眼。
“好。”
車繼續往西開。
崑崙山在兩千公里之外。姜念在更遠的地方。
而黑石,在崑崙山的地下,等着我們。
車過西安的時候,天已經黑了。謝驚蟄沒有停,繼續往西開。過了寶雞,過了天水,過了蘭州,過了西寧。一路上,他只在服務區停了三次,加油、買水、換人開車——阿蘅說她也會開車,三百年前她趕過馬車。謝驚蟄讓她試了一段,她在高速上把車開得歪歪扭扭的,差點撞上護欄,謝驚蟄趕緊換回來了。
“三百年沒開了。”阿蘅說,語氣裏沒有抱歉,只有一種理直氣壯的無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