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石頭碎了 (1/2)
石頭碎了
“她把血塗在了黑石上。”謝驚蟄說,“她在用自己的血,嘗試毀掉黑石。”
“有用嗎?”
“有用。”阿蘅走到黑石前面,伸出手,貼在石面上。石面的溫度比她想象的要高——溫熱的,像活物的皮膚。“黑石的溫度在下降。以前它是熱的,因爲裏面的乾屍在吸收能量。現在它在變涼,因爲乾屍正在死去。姜唸的血,在殺死它。”
“但她自己也會死。”謝驚蟄說,“她的血不夠。她把自己的血幾乎放幹了。”
他跪在姜念面前,從揹包裏拿出急救包,用繃帶把姜念掌心的傷口纏好,然後把她抱起來,放在一塊平坦的石頭上面,用睡袋緊緊裹住她。
“聞殊,生火。阿蘅,幫我按住她的傷口。”
我撿了乾柴,生了火。火光照亮了冰斗,把黑石的影子投在雪壁上,像一個巨大的、扭曲的人形。阿蘅跪在姜念旁邊,雙手按住她掌心的繃帶,血從繃帶裏滲出來,染紅了阿蘅的手指。
謝驚蟄從揹包裏拿出那包香,點燃,插在黑石前面的地上。青煙嫋嫋升起,在冷空氣中凝成一條細細的白線,飄向天空。
“姜念。”他輕聲說,“我們來了。你聽到了嗎?”
姜唸的眼皮動了一下。
但沒有睜開。
謝驚蟄站起來,走到黑石前面,把手掌貼在石面上。
石面的溫度比他預想的要低得多——涼的,接近冰點。三年前他第一次摸這塊石頭的時候,它是溫熱的,像有生命。現在它涼了,像一塊真正的石頭。
“它快死了。”謝驚蟄說,“姜唸的血在起作用。但它還需要最後一點力量——一個從‘鬼藏’中走出來的人的血。胡生不在了,但他的印記還在。”
他從口袋裏掏出那根紅棉線——姜念留給他的那根,繫着胡生頭髮的那根。他把紅棉線纏在右手掌上,然後再次把手掌貼在石面上。
這一次,石面開始發光。
不是暗紅色的光,而是白色的、明亮的、像正午陽光一樣的光。光從石面湧出來,穿過謝驚蟄的手指,穿過他的手掌,穿過他的手臂,照亮了整個冰斗。雪壁在光的照射下反射出刺眼的白光,冰磧物上的碎石像鑽石一樣閃爍。
黑石在裂開。
裂縫從頂部開始,向下延伸,像一道閃電劈開了石頭。裂縫越來越大,越來越寬,從縫隙裏湧出更多的光,還有聲音——不是哭聲,不是笑聲,而是一種低沉的、悠長的、像大提琴一樣的嗡鳴,在冰斗裏迴盪,一圈一圈地擴散開去。
黑石徹底裂成了兩半,像一顆被剖開的雞蛋。
裏面是空的。
那具乾屍不見了。
只有一個淺淺的凹槽,凹槽的形狀是一個盤腿坐着的人形。人形的頭部位置,有一小撮灰白色的頭髮,像一團被遺忘在角落裏的蛛網。
風吹過來,把那撮頭髮吹散了。
灰白色的粉末在空中飄散,落在雪地上,落在冰磧物上,落在姜唸的睡袋上,落在謝驚蟄的肩膀上,落在我的臉上。
涼的。
像雪。
又像灰。
冰斗裏的光一點一點地暗下去,像一盞燈被慢慢地擰小。黑石的碎片散落一地,灰白色的,沒有光澤,和普通的石頭沒有甚麼區別。那撮頭髮粉末被風吹得乾乾淨淨,甚麼都沒有留下。
謝驚蟄把手從石面上拿開。他的右手掌上,那道疤——那道從草川洞xue就開始跟着他的、永遠不會癒合的疤——不見了。掌心光滑如初,像從未受過傷。
“它死了。”他說,聲音很輕,輕得像是怕驚醒甚麼。
阿蘅跪在地上,額頭抵着地面,哭了。不是無聲的哭,是嚎啕大哭,像一個小女孩丟了最心愛的玩具。三百二十年的委屈、恐懼、孤獨,在這一刻全部湧了出來,化作淚水,滴在冰斗的灰白色冰磧物上。
我沒有哭。
我只是走到姜念身邊,蹲下來,握住她沒有受傷的那隻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