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番外八[番外] (1/5)
番外八
番外:龍套
一
三月中旬,洛陽老城迎來了真正的春天。
梧桐樹的新葉從嫩綠變成了翠綠,密密麻麻地遮住了天空,陽光從葉縫裏漏下來,在地上投下斑斑點點的光影。巷口的薺菜已經結籽了,小白花變成了嫩嫩小鼓包,鼓包裏是一粒一粒的種子,等着風把它們帶走。
老周的早點鋪恢復了營業,門口的帆布棚子又支起來了,棚子底下坐滿了人。胡辣湯的香味從巷口飄到巷尾,把還在睡覺的人從被窩裏勾出來。
阿蘅最近迷上了看電視劇。姜念給她推薦了一部古裝劇,說“你看看裏面那些人的衣服,是不是很像你在黑潭子裏見過的”。阿蘅看了三集,說衣服不像,但裏面的一個配角她認識。
“你認識?”姜念湊過來。
“這個人,我見過。”阿蘅指着屏幕上一個演太監的演員,“三百年前,他來過黑潭子。他不是太監,他扮成太監的樣子,下來找‘種’。他以爲我不知道,但我甚麼都知道。”
姜念看了我一眼,我看了謝驚蟄一眼,謝驚蟄看了阿蘅一眼。
“那個演員今年四十多歲。”謝驚蟄說,“三百年前還沒有他。”
“可是臉是一樣的。”阿蘅說,“一模一樣。眉毛,眼睛,鼻子,嘴,一模一樣。我不會記錯的。三百二十年,我每天對着石壁上的符號,練出了過目不忘的本事。人的臉,我看一眼就能記住一輩子。”
謝驚蟄沉默了幾秒,拿起手機,查了那個演員的數據。三分鐘後,他把手機放在桌上。
“他原名叫陳國棟。四十三歲,洛陽人。出道之前,在橫店跑了十年龍套。他演過的角色有一百多個,大部分是太監、侍衛、路人甲、屍體乙。”
“洛陽人。”我重複了這三個字。
“而且——”謝驚蟄把手機轉過來給我們看,屏幕上是一張老照片,黑白的,拍攝於1985年。照片上是一個年輕男人,二十出頭,穿着一件軍大衣,站在龍門石窟前面,笑得很燦爛。
照片下面有一行字:“陳國棟的父親陳志遠年攝於龍門石窟。”
陳志遠。
不是陳遠志。但名字只差一個字。
“陳志遠是誰?”姜念問。
“陳國棟的父親。”謝驚蟄說,“2003年去世。生前是一名中學歷史老師,業餘愛好是考古。他曾經參與過洛陽附近幾處古墓葬的調查,其中有一處——在孟津,黃河邊上,一座漢代墓葬。墓裏出土了一批陶器,還有一面銅鏡。銅鏡的背面,刻着銜尾蛇的圖案。”
銜尾蛇。
我的後背一陣發涼。
“陳國棟小時候,跟他父親去過那個墓。他在墓裏撿到一樣東西,沒有上交,自己藏了起來。那件東西,是一束頭髮。”
“所以他不是演員。”姜念說,“他是‘守陵人’的後代?還是‘守陵人’本人?”
“都不是。”謝驚蟄說,“他是一個普通人。但他手裏有‘種’。他不知道那是甚麼,以爲只是一束普通的頭髮,留作紀念。但那束頭髮在他家裏放了四十年,早就和他的家——和他的命運——連在了一起。”
“所以他的臉和阿蘅三百年前看到的那個人一樣?”
“不是一樣。”謝驚蟄說,“是那個人——三百年前的那個人——就是陳家的祖先。他的臉一代一代地傳了下來,傳到了陳國棟這裏。基因沒有變,所以臉沒有變。阿蘅看見的不是同一個人,是同一條血脈。”
阿蘅看着屏幕上那張臉,看了很久。
“他的身上有‘種’。”她說,“我能感覺到。那束頭髮在他家裏,他在那間屋子裏住了四十三年。‘種’早就滲透進了他的身體、他的血液、他的命運。他不一定是‘守陵人’,但他和‘鬼藏’之間,有一條看不見的線連着。”
“那他現在在幹甚麼?”
姜念又翻了翻那個演員的近期動態,臉色變了。
“他最近在拍一部新戲。民國懸疑劇,叫《洛陽詭事》。拍攝地點——在洛陽,孟津,黃河邊。就是當年他父親調查過的那座漢代墓葬附近。”
四個人同時沉默了。
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