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九霄盛宴（十） （1/3）

九霄盛宴（十）

江問這一天可謂是奔波來奔波去，去見霍景昭時隨手把江沐風給捎上了，就怕自己又疲又累的應付不過來。

霍景昭自從發現徐硯書的屍體後就被帶回房間，據守門的弟子說再沒有出去過。聽見開門的聲音後他猛地擡頭，眼裏佈滿了血絲，整個人看起來憔悴無比。

他微微張口似乎想說些甚麼，卻因太長時間沒有說話而啞了聲。江問明白他的感受——剎那間陷入囹圄的境地，又得面對這一陣一陣的風波，心裏湧出一絲獨屬於長輩的憐愛，幾步上前去輕拍他的肩膀，低聲道：“景昭，振作起來。”

霍景昭眼神黯淡下來，咳了幾聲以後終於能正常說話，儘管聲音還很沙啞：“江谷主……這幾日太過勞煩你了。”

“唉。”江問嘆了口氣：“誰叫我是長輩呢。”

霍景昭輕輕扯起嘴角，似乎是想顯出一個笑來，卻僵硬得比哭還難看。他目光掃過江問身後，與江沐風對視一剎後又迅速挪開，江沐風皺起眉，不知這一眼是不是自己的錯覺。

霍景昭又看向江問，突然道：“我想見你其實是想坦白——其實我之前說的那些話都是假的。”

哪些話？江問還沒問出口，卻又聽他繼續說道。

“徐硯書……我哥他，他不是這樣的人。”

這個稱呼新奇又彆扭，如今隔着生與死的距離，便大大增添了一分灰暗與沉重。說這句話似乎已經耗盡了他所有的力氣，霍景昭俯身又咳了起來，他咳得那樣激烈，似乎是要以這種方式將心中的悔恨統統吐露，不一會兒他終於直起腰，沙啞道：“抱歉。”

“當初我父親剛去世的時候……我說他聯合楊仲想奪取閣主之位，我當時，我當時太憤怒了，以至於策劃出這樣的謠言。”

他道：“其實這個位置本就是他的。”

徐硯書出生於皇城腳下一所大宅裏，彼時徐家皇恩浩蕩，日子也過得蒸蒸日上。父親抱着出生不久的孩子，臉上漾開欣喜的笑容，母親伸出手輕輕刮他的臉，皇上欽點的術士由他的命盤八字推算些吉利的話，末了卻忽然一皺眉，道，文昌照命，十神藏智，此子天資卓絕，是難得的慧根。

他父親喜出望外，又疑惑地問，那你爲甚麼要皺眉呢？

那術士垂眼端詳孩子的面龐，似乎可以通過此窺見未來縱橫纏繞的命運之絲，良久後他又嘆了口氣，語氣也近乎喃喃。

他說，可惜，慧極必傷啊。

徐父臉色驟變，卻又顧忌這是皇上派來的人，沒有再多說甚麼。這句大喜日子裏尖刺一般的話就這麼被埋在重重疊疊的慶賀聲下，以至於很久很久以後，才堪堪從水面顯露出命運的伏筆。

“當初我父親前去將他領了回來，叮囑我要將他視作親哥哥對待。我們曾經……很好地相處過一段日子，可惜一切都變了。”

最初是霍遼發現徐硯書在鍛造一事上天資卓絕，整個人喜出望外，霍景昭從未見過父親這樣的喜悅。

他母親逝世得早，自小被嬌慣着長大，哪裏能夠容忍父親的目光更多地放在一個外人身上，憋着口氣更勤奮地練功習武，卻怎麼也趕不上徐硯書半分。

命定之子，天資卓越，嫉妒與痛恨就這樣在心底瘋長，而等他發現霍遼甚至準備將閣主之位傳給徐硯書時，這樣的恨終於到達了頂峯。

“他是個很奇怪的人。”霍景昭道：“好像對甚麼都不在意似的，明明輕而易舉就擁有一切，但又顯示出一副不在乎的樣子，我討厭他這般模樣，他的存在就是一種對我的諷刺。”

“但我沒有想過這樣……”霍景昭深吸了一口氣，眼底是深深的迷茫與悲痛，褪去那層故作堅強的殼，展現出少年人的脆弱。

他的聲音近乎於哽咽，讓人能輕而易舉聽出其中蘊含的無限痛苦，在這樣厚重的沉默裏，眼淚順着頰邊滑下，落到地上發出“撲通”一聲巨響。

“景昭。”江問安慰他，“過去的事已經過去了，現在的當務之急是找出害他的兇手。”

“兇手……”霍景昭喃喃重複着這個詞，攥着桌角的手上暴起青筋。

“是楊仲做的嗎？”他一字一句問道，眼睛是血一樣的紅。

江問猶豫了：“兇手還沒有下定論……”

霍景昭卻似乎沒聽見他所說一樣，拔起劍就要往屋外走去。門口的江沐風皺起眉，用手攔住他：“你冷靜一點。”

霍景昭卻發了魔似的要將他推開。

江沐風嘆了口氣，巧妙順着他劍側一挑，側過身伸手將人制住。他功力比霍景昭高出許多，稍稍發力就讓人不得動彈，然後低聲道：“別衝動發瘋。”

霍景昭掙脫不得，卻由此想到自己過去的光景，在這種天之驕子背後苦苦追趕的曾經。

他怒吼道：“你懂甚麼！你這種高高在上的人又能懂甚麼！”

江沐風沉下臉，正嫌聒噪想要假裝手滑把他敲暈，卻忽然感受到一絲不對勁，停住了動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