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堵住了，怎麼還會聽到。 （1/3）

堵住了，怎麼還會聽到。

譚白覺得自己像個被剝了殼的雞蛋，毫無防備地暴露在空氣中。

樓下的那個男人——許延星，正用一種近乎審視實驗小白鼠的眼神看着他。那種眼神並不帶有侮辱性，反而透着一種令人心驚的專注，彷彿在觀察某種稀有的昆蟲振翅的頻率。

“把窗戶關上。”

許延星的聲音再次傳來，這次不再是剛纔那種帶着調侃的廣播腔，而是通過某種骨傳導設備，直接在他耳邊低語，帶着一絲不容置疑的命令，“外面的PM2.5超標了，對你的肺和畫布都不好。”

譚白猛地回過神，那種被窺視的不適感讓他瞬間炸毛。他“砰”地一聲關上了窗戶，動作大得震落了窗臺上的積灰。然後他拉上窗簾，背靠着牆壁，大口喘氣。

心臟還在狂跳，但他眼前的那些檸檬黃和淤泥色終於開始慢慢消退。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淡淡的、像是雨後青苔般的灰綠色。

那是許延星留給他的“後遺症”。

譚白煩躁地抓了抓頭髮，重新坐回畫架前。畫布上那片原本混亂的焦土，因爲剛纔那一瞬間的靜止，顯得有些突兀。他在畫面中央無意識地塗抹了一塊深灰色的色塊，形狀像是一隻耳朵，又像是一個黑洞。

他盯着那塊灰色看了足足十分鐘，最後拿起刮刀，狠狠地把它蓋住了。

“該死。”

他罵了一句，卻不知道自己是在罵那個莫名其妙的男人，還是在罵自己剛纔那一瞬間的失神。

……

第二天清晨，譚白是被餓醒的。

昨晚那場色彩的暴亂消耗了他太多的體力，現在胃裏像是在燒火。他看了一眼手機，早上九點。

他套上一件寬大的黑色衛衣，戴上口罩和鴨舌帽，把自己裹得嚴嚴實實，只露出一雙沒甚麼精神的眼睛，下樓覓食。

老城區的早晨充滿了煙火氣，這在譚白眼裏是一場視覺災難。早點攤的叫賣聲是紅色的圓點，自行車的鈴聲是藍色的虛線，大媽討價還價的聲音則是糾纏在一起的粉色毛線團。

他低着頭，試圖減少視覺輸入，快步走向常去的那家便利店。

便利店的冷氣開得很足，稍微隔絕了一些外界的嘈雜。譚白拿了一盒冰美式和一袋全麥麪包，走到收銀臺結賬。

就在這時，自動門“叮咚”一聲開了。

一股清冽的雪松味冷不丁地闖了進來，瞬間沖淡了便利店裏關東煮的味道。

譚白下意識地擡起頭。

走進來的人正是許延星。

他換了一身衣服，穿着一件淺灰色的風衣，裏面是黑色的半高領毛衣，鼻樑上架着一副金絲邊眼鏡，看起來斯文敗類到了極點。他手裏沒拿那些專業的錄音設備，只有一個透明的文檔夾。

兩人的目光在狹窄的過道里撞了個正着。

譚白的第一反應是——逃。

但收銀臺就這麼大，後面是貨架，前面是許延星，根本無路可退。

許延星似乎也有些意外，但他很快就調整好了表情，嘴角勾起一抹恰到好處的微笑，那笑容標準得像是在教科書裏量角器量過的一樣。

“好巧。”許延星說，聲音比昨晚低沉了一些，帶着剛睡醒的沙啞，“譚同學，起這麼早？”

譚白隔着口罩悶悶地說：“買早餐。”

“我也一樣。”許延星晃了晃手裏的文檔夾，並沒有要走的意思，反而往前邁了一步，縮短了兩人之間的距離。

譚白被迫後退，後背抵在了冰冷的貨架上。

這種距離太危險了。在譚白的視野裏，許延星身上散發出的氣場變成了一圈圈淡金色的漣漪，正在不斷干擾着他周圍的空氣。

“昨晚……”許延星忽然開口，聲音壓得很低，只有他們兩個人能聽見，“你的心跳後來降下來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