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挑剃的耗子 (1/3)
挑剃的耗子
美院的秋天總是帶着一股松節油和落葉混合的味道。
譚白坐在階梯教室的最後一排,手裏轉着一支炭筆,眼神卻飄忽不定。講臺上,系主任老張正唾沫橫飛地介紹着今年的“跨學科藝術周”項目。
“……爲了打破傳統藝術的壁壘,今年我們特意邀請了聲學實驗室的團隊進行合作。”老張的聲音在空曠的教室裏迴盪,在譚白眼裏,這聲音像是一團團渾濁的灰霧,讓他有些昏昏欲睡,“這將是一次視覺與聽覺的深度碰撞……”
“深度碰撞?”譚白在心裏冷笑一聲。他最煩這種形式主義。畫畫就是畫畫,還要跟聲音搞甚麼聯姻?難道要他一邊聽交響樂一邊畫蒙娜麗莎?
他百無聊賴地在速寫本上畫了一個正在噴火的恐龍,以此來具象化老張的聲音。
“下面,有請本次項目的合作方代表,著名的聲學工程師,許延星先生。”
聽到這個名字的瞬間,譚白手裏的炭筆“啪”地一聲斷了。
那一瞬間,他眼前的世界彷彿被按下了暫停鍵。所有的灰霧都凝固了,只剩下講臺上那個緩緩走上來的身影,散發着一種冷冽的、帶着金屬質感的銀藍色光芒。
許延星穿着深灰色的西裝,沒打領帶,襯衫領口微微敞開,顯得既嚴謹又隨性。他走到麥克風前,修長的手指輕輕敲擊了兩下桌面,試了試音。
咚、咚。
這兩聲輕響,通過免提器傳遍全場,也精準地擊中了譚白的耳膜。
譚白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把臉埋進了立起來的衣領裏。他坐在最後一排的陰影裏,自以爲隱蔽得很好。
“大家好,我是許延星。”他的聲音通過電流的修飾,變得更加低沉磁性,像是一把大提琴的低音弦在緩緩拉動,“很高興能來到這裏。”
臺下響起了一陣騷動,不少女生開始竊竊私語。
許延星的目光淡淡地掃過全場,沒有在任何一個人身上停留,直到掃到最後一排的角落時,他的視線似乎停頓了一微秒,然後若無其事地移開。
“我聽說,美院的學生都很傲慢,覺得聲音只是畫面的附庸。”許延星開口就是一句暴擊,語氣平靜卻帶着刺,“但在我看來,沒有聲音的畫面,只是視網膜的屍體。”
全班譁然。
譚白猛地擡起頭,死死地盯着講臺上的男人。
這傢伙,是來踢館的吧?
“所以,這次的項目規則很簡單。”許延星按下遙控器,身後的投影幕布上出現了一張複雜的頻譜圖,“我會隨機抽取三位畫家的作品,根據畫作中的色彩情緒,重新構建一套聲音景觀。而畫家本人,需要在我的聲音環境裏,完成一幅新的即興創作。”
“也就是說,我要用我的聲音,去入侵你們的畫筆。”許延星微微一笑,那個笑容裏帶着三分挑釁七分掌控,“不知道哪位勇士願意第一個來試試?”
教室裏一片死寂。誰也不想當小白鼠,萬一許延星放的是重金屬搖滾,他們還怎麼畫畫?
老張尷尬地咳嗽了一聲:“那個……同學們要積極一點嘛。”
就在氣氛僵持不下的時候,許延星忽然從口袋裏掏出一個平板電腦,手指在上面滑動了幾下。
“既然沒人舉手,那我就自己選了。”
他擡起頭,目光再次越過層層人羣,像一枚精準的制導導彈,直直地鎖定了最後一排的譚白。
“比如……那位穿黑色衛衣的同學。”許延星指了指譚白的方向,“我看你剛纔一直在睡覺,想必你的夢境一定很精彩。不如我們來聽聽看?”
全班的目光瞬間集中到了譚白身上。
譚白感覺自己的頭皮都要炸了。他咬着牙,慢吞吞地站起來,雙手插在兜裏,一臉的不情願。
“老師,我不舒服,想請假。”譚白試圖掙扎。
“哎,譚白,你是咱們系最有天賦的,這個機會難得啊!”老張立刻把他賣了。
譚白在心裏把老張罵了一萬遍,只能硬着頭皮往下走。每走一步,他都覺得周圍同學的目光像是在他身上燒出了一個個洞。
當他終於站到講臺前,離許延星只有半米遠的時候,那股雪松味再次撲面而來。
“你好,譚同學。”許延星低頭看着他,鏡片後的眼睛裏閃爍着戲謔的光,“昨晚睡得還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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