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吹牛的耗子 （1/2）

吹牛的耗子

五下午，跨學科成果展示廳。

巨大的落地玻璃窗外是美院標誌性的爬山虎，紅得熱烈；窗內則是冷色調的科技展區，充滿了金屬質感。這種強烈的視覺反差，像極了此刻站在一起的兩個人。

譚白穿着一件略顯寬鬆的黑色衛衣，袖口捲起，露出手腕上沾着的一點沒洗乾淨的普魯士藍顏料。他正蹲在地上，調試那臺名爲“心象”的原型機。

這臺機器看起來並不複雜——一個改裝過的腦電波採集頭盔，連接着一塊透明的全息投影屏。但屏幕上流動的圖像卻美得驚心動魄：那是譚白剛纔盯着窗外紅葉時，腦海中浮現的畫面，被實時轉化成了動態的水墨暈染。

“線收得不乾淨。”

頭頂傳來許延星的聲音。

譚白不用擡頭都知道，這位大爺肯定又是那副抱臂倚在實驗臺上的姿勢，金絲眼鏡反着冷光。

“這是藝術效果，叫‘留白’，懂不懂啊許大博士。”譚白頭也不回地懟了一句，手裏的螺絲刀卻誠實地緊了緊，“而且你的算法太理性了，把情緒的噪點都過濾掉了。”

“噪點就是干擾項。”許延星走過來，居高臨下地看着屏幕，“沒有噪點的信號纔是完美的。”

“人又不是機器。”譚白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仰頭看着許延星，“沒有噪點，那叫甚麼活着？那叫死機。”

許延星愣了一下。

他低頭看着眼前這個比自己矮半個頭的男生。因爲蹲久了，譚白的臉頰泛着淡淡的紅暈，眼睛亮晶晶的，像只剛偷喫完魚乾的貓。

“行。”許延星垂下眼簾，掩去眼底一閃而過的笑意，“保留噪點。算是一個……系統Bug。”

就在這時，一陣高跟鞋敲擊地面的聲音打破了兩人之間微妙的氣氛。

“這就是那個拿了特等獎的項目？”

來人穿着一身剪裁得體的高定西裝，手裏拿着一杯香檳，目光挑剔地掃過那臺原型機，最後落在譚白身上。

是陳默。圈內知名的獨立策展人，也是這次展示會的特邀嘉賓。據說他正在尋找一位能長期合作的插畫師，爲即將出版的概念畫冊執筆。

“陳老師。”譚白有些侷促地站直了身體。他在雜誌上見過這個人，業內出了名的眼光毒辣，脾氣古怪。

陳默沒有理會旁邊的許延星，徑直走到譚白麪前，目光灼灼：“你的色彩感知力很強。剛纔那個‘秋意’的動態圖，雖然技術簡陋，但意境到了。有沒有興趣跟我合作？”

譚白愣住了：“合作？”

“我手頭有一個關於‘城市孤獨症’的繪本項目，缺一個主筆。”陳默從口袋裏掏出一張燙金的名片，遞到譚白麪前，“報酬是你現在接私活的十倍。而且，我可以幫你辦工作室的簽證，送你去聖馬丁進修。”

空氣瞬間凝固。

對於譚白這種家境普通、急需錢用且渴望認可的藝術生來說，這簡直是天上掉餡餅的好事。

譚白的手有些顫抖，他下意識地看向許延星。

許延星站在半米之外，手裏還拿着那個記錄數據的平板電腦。他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既沒有驚訝，也沒有阻攔，只是靜靜地看着屏幕上的波形圖，彷彿周圍的一切都與他的算法無關。

那種冷淡的態度，像一盆冷水澆在譚白頭上。

是啊，許延星那麼驕傲的人，怎麼會干涉他的前程？他們只是搭檔，項目結束了，自然是一拍兩散。

“我……”譚白深吸一口氣，伸手去接那張名片，“謝謝陳老師，我願意……”

“不好意思。”

一隻修長有力的手橫空出現，穩穩地截住了那張燙金名片。

許延星兩根手指夾着名片，隨手一彈。名片在空中劃出一道拋物線，精準地落進了兩米外的垃圾桶裏。

全場死寂。

陳默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許教授，這是甚麼意思？”

“我的意思是，他沒空。”許延星推了推眼鏡，語氣平淡得像是在陳述一個物理定律，“這個項目還沒結題。作爲項目負責人，我不允許我的內核數據採集員在項目進行期間，參與任何外部商業活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