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耗子不會心虛 （1/2）

耗子不會心虛

走廊裏的聲控燈隨着兩人的腳步聲一盞盞亮起，又在身後漸次熄滅，像是一條被他們強行撕開的時間隧道。

譚白跟在許延星身後半步的距離。這個距離很微妙，既看不清前面那人此刻的表情，又能聞到他身上那股淡淡的、混合了雪松木與臭氧的味道。

直到走進電梯，金屬門合上的瞬間，那種被隔絕在世界之外的靜謐感才讓譚白找回了一點實感。

“叮。”

地下二層。

這裏是美院和理工大樓共用的深層實驗室區域，平時鮮少有人來，空氣裏瀰漫着一股恆溫空調特有的乾燥味。

許延星刷了卡，推開那扇厚重的防火門，徑直走向走廊盡頭那間掛着“非請勿入”牌子的獨立工作室。

譚白一進門就愣住了。

原本堆滿雜物的中央實驗臺被清空了，取而代之的是兩臺最新型的服務器機架，正閃爍着幽藍的呼吸燈。靠窗的位置多了一張人體工學椅，旁邊甚至還擺了一盆……發財樹？

那盆綠油油的植物在一衆精密儀器中顯得格格不入，就像許延星那張禁慾系的臉旁邊突然站了一隻穿花襖的二哈。

“這……”譚白張了張嘴，覺得自己可能還沒從剛纔的驚嚇中緩過來，“許延星，你甚麼時候把這裏改造了？還有，那棵樹是怎麼回事？”

許延星脫下那件略顯嚴肅的風衣，隨手掛在衣架上，露出裏面剪裁利落的深灰色襯衫。他挽起袖口，露出一截線條流暢的小臂，一邊解開袖釦一邊漫不經心地回答：

“上週申請的場地，昨天驗收的。至於那棵樹……”他頓了頓，轉頭看向譚白，鏡片後的眸光流轉，“我看隔壁組都有，說是能防輻射。雖然從科學角度講這是心理安慰劑效應，但既然你是‘內核數據採集員’，我覺得有必要保障你的生物活性。”

譚白被噎了一下，忍不住翻了個白眼：“大哥，那是仙人掌乾的活兒，你弄棵發財樹來防輻射？它不累嗎？”

“寓意好。”許延星走到操作檯前，修長的手指在鍵盤上敲擊了幾下，屏幕瞬間亮起，密密麻麻的代碼如瀑布般流下，“而且它能提醒你，這個項目做完，我們都能發財。”

譚白被他這種理直氣壯的胡說八道逗樂了，緊繃的神經終於鬆弛下來。他走過去，趴在桌邊看着屏幕上滾動的數據流，小聲嘟囔：“發財不發財的以後再說，我就怕到時候學院查起來，咱們倆得去掃大街。”

“不會。”

許延星的聲音很穩，帶着一種讓人無法質疑的篤定。

他轉過身，雙手撐在桌面上，將譚白圈在自己和實驗臺之間。這是一個極具侵略性的姿勢，但他眼底的神色卻平靜得像是一潭深水。

“譚白，看着我。”

譚白下意識地擡起頭，撞進了那雙深邃的眼睛裏。

“剛纔那個人，陳默。”許延星語氣平淡，彷彿在分析一組實驗數據，“他的合約裏有競業禁止條款，且違約金高達七位數。所謂的聖馬丁進修，不過是掛靠在某個野雞機構下的遊學項目。他看中的不是你的才華，是你這種還沒被社會規訓過的、廉價的創造力。”

譚白的瞳孔微微收縮。

這些信息量太大，也太赤裸。他一直以爲那是天上掉餡餅，卻從未想過餡餅底下可能藏着捕獸夾。

“你怎麼知道得這麼清楚？”譚白有些發怔。

“因爲在這個圈子裏，數據是不會撒謊的。”許延星垂下眼簾，視線落在譚白沾着顏料的手指上，“我看過他的過往案例。他合作過的三個新人插畫師，最後都因爲版權糾紛銷聲匿跡了。”

空氣彷彿凝固了幾秒。

譚白感覺喉嚨有些發乾。他突然意識到，自己剛纔差點踏入的是一個怎樣的深淵。而眼前這個人，用一種近乎粗暴的方式，把他從懸崖邊拽了回來。

“所以……”譚白舔了舔有些乾澀的嘴脣，“你剛纔攔着我，不是爲了那個該死的二期工程？”

“二期工程也是真的。”許延星直起身，拉開了一點距離，似乎是不想給譚白太大的壓迫感，“但我確實不想讓你走。”

這句話他說得很輕，輕得像是一聲嘆息，混雜在服務器風扇運轉的低鳴聲中，幾乎要被忽略。

但譚白聽見了。

心臟像是被甚麼東西輕輕撞了一下，那種酥麻感順着血管蔓延到指尖。他有些慌亂地移開視線，假裝研究那盆發財樹的葉子：“咳……那個，既然是二期工程，那我們接下來做甚麼？真搞甚麼聽覺通感？”

“那是給學院看的幌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