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風好大，好煩。

風好大，好煩。

結賬出門時，深秋的夜風兜頭灌進衣領，譚白打了個激靈，剛纔被辣出來的汗瞬間變成了貼在背上的涼意。他下意識地往許延星身邊縮，像只尋找熱源的小動物，整個人恨不得掛在他那條深灰色的羊絨圍巾上。

“剛纔在店裏喊熱的是誰？現在又要當掛件？”許延星嘴上雖然嫌棄，動作卻很誠實。他停下腳步，修長的手指繞着圍巾末端打了個轉，將那帶着體溫的織物一圈圈纏在譚白脖子上，最後甚至還順手幫他把衛衣的帽子戴好，只露出一雙亮晶晶的眼睛。

“這叫熱脹冷縮，懂不懂物理啊許老師。”譚白理直氣壯地吸了吸鼻子，呼出的白氣在路燈下暈開一小團霧。

許延星低笑一聲，沒拆穿他蹩腳的理科生藉口，只是牽起他那隻沒拿外套的手，塞進自己大衣口袋裏，“走吧，送你回畫室拿東西，然後回家。”

回畫室的路要穿過一條種滿梧桐的老街。路燈昏黃，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交疊在一起，隨着步伐忽前忽後地拉扯。譚白走得很慢，鞋尖時不時踢飛路邊的一顆石子，發出清脆的滾動聲。

“許延星。”

“嗯？”

“你有沒有覺得，今晚的聲音特別……好聞？”譚白突然沒頭沒腦地問了一句。

許延星側過頭，看着身邊人被圍巾裹住半張臉、只露出一雙眼睛的滑稽模樣，挑了挑眉：“聲音有味道？你的聯覺症又在作祟了？”

“不是那種味道。”譚白停下腳步，轉過身面對着他，路燈的光暈恰好落在他睫毛上，投下一小片顫動的陰影，“是……那種，像剛開瓶的橘子汽水，或者是冬天裏剛烤好的焦糖紅薯。混雜着剛纔火鍋底料沸騰的咕嘟聲，還有你走路時大衣摩擦的沙沙聲。”

他往前湊了一步，鼻尖幾乎要碰到許延星的領口，聲音悶悶地從圍巾裏傳出來：“特別是你的聲音，許延星。以前我覺得你的聲音是白色的，像冷光燈，雖然現在也是白色，但今晚不一樣。”

“哪裏不一樣？”許延星垂眸看他，眼底映着細碎的光。

“變暖了。”譚白伸出手指，隔着空氣虛虛地描摹着許延星的輪廓，彷彿在描繪某種只有他能看見的色彩，“像是……把冷光燈泡換成了鎢絲燈。雖然還是亮的，但是照在身上不冷了。”

許延星的心臟像是被甚麼東西輕輕撞了一下，那種酥麻的觸感順着神經末梢蔓延到指尖。他看着眼前這個總是語出驚人、能把聽覺轉化爲視覺的戀人，突然覺得這滿街的梧桐落葉都成了某種浪漫的背景板。

他擡起手，指尖輕輕撥開譚白額前被風吹亂的碎髮，指腹擦過對方溫熱的皮膚，帶起一陣細微的戰慄。

“譚白。”許延星的聲音比剛纔更低沉了幾分，像是大提琴的琴絃被緩緩拉動，在寂靜的街道上引起共鳴。

“幹嘛？”

“既然我的聲音變暖了，”許延星微微俯身，湊近他的耳邊，溫熱的氣息噴灑在譚白敏感的耳廓上，帶着一絲惡作劇般的笑意，“那你要不要聽點更暖和的？”

譚白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耳根迅速染上一層薄紅：“什、甚麼？”

“我想說……”許延星頓了頓，聲音輕得像是一句呢喃，卻清晰地鑽進譚白的耳朵裏，“我也覺得今晚很好。不是因爲火鍋，也不是因爲風景。”

他直起身，目光灼灼地看着譚白那雙因爲驚訝而微微睜大的眼睛，嘴角勾起一抹好看的弧度，說出了那句讓譚白心跳漏拍的話：

“是因爲我的世界裏，終於有了你的分貝。”

譚白愣住了。過了兩秒，他才反應過來這句話背後的含義，整個人像是被扔進了剛纔那鍋變態辣的牛油裏，從臉紅到了脖子根。

“許延星！你甚麼時候學會這種土味情話了！”譚白惱羞成怒地推了他一把，力道卻輕得像是在撒嬌。

許延星順勢握住他的手，十指相扣，掌心的溫度源源不斷地傳遞過來。他笑着任由譚白抱怨，拉着他繼續往前走。

“不是土味情話，是實驗結論。”許延星一本正經地胡說八道，“經過今晚的實地採樣，數據表明，和你在一起時的聲波頻率，最讓我心動。”

“……”譚白翻了個白眼，嘴角卻怎麼也壓不下去。他反手握緊了許延星的手，在心底默默補了一句：

——而在我眼裏，今晚的你，是全世界最好看的暖橙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