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相逢的人又再相逢 (2/3)
在小哥家的小區徘徊近兩個小時,他全身都凍僵了。融化的雪水浸透運動鞋純棉的鞋幫,他的襪子溼透了,在被凍成冰的邊緣。
他也不敢告訴小哥自己來了。不知道小哥家裏發生了甚麼,他怕給小哥添麻煩。
他再一次抽出手機,再一次翻看起與小哥之間的聊天記錄。往上翻,往上翻……
他在看到自己發給小哥的一個定位時停了下來。
高檔小區的樓道不像拆遷樓那樣大敞四開四面透風,在嚴冬裏給了章勳一點緩和之地。
他搓着發麻發痛的手,一節一節邊上樓邊跺掉腳上的雪。空蕩蕩的樓道里只有重重的腳步聲。
他走上最後一節臺階,站到一扇粉色的防盜門前。沒有敲門,而是蹲下來清理掉了鞋上殘留的雪水。
他蹲下來的時候聽到門裏傳來一段小調,是吉他。擦鞋的動作忍不住慢了一些。
算他瞎貓碰死耗子。真就在這兒了。
鞋擦乾淨了,他復又站起來面對那扇異常粉嫩的門。門上的密碼鎖長了一張大長臉,懶得理會這個膽小鬼。
時北航的吉他彈得越來越好了,他幾乎可以跟着這段彈奏唱出來——這是小孩兒最愛彈的《追光者》。在他送吉他的時候,時北航在他面前曾給他彈過,也是他們第一次的前奏。
他章勳,纔是那個最不堪的人。
一曲畢,章勳緩了一會兒才擡手打算敲門,裏面卻又傳出新的曲子。他聽不出是甚麼,但是調子很溫暖。
手背在吉他聲中頓了一秒,還是敲了下去。
篤篤。
等待是不安的。是讓他很想轉身離開的。
“誰呀?”一個脆亮的女聲問。
他沒勇氣回答。
門開了一條縫,縫裏的女人看見是她,面露驚喜,取掉了門裏掛着的擋門鏈條。章勳急忙擡手示意她不要出聲。
蔣芯點點頭,笑意盈盈地打開了門迎他進來。
他換好鞋,躡手躡腳地走到房間門口,看到那個坐在牀邊彈吉他的背影。
與他一樣,那是一個身量相當成年男孩的背影。
他第一次有了“小崽子其實早就不是小崽子”的認知。
窗外的陽光撒在他的頭髮上,校服上。發着光的校服讓他猝不及防地想起記憶裏的龍江七中。
校園,教室,有人坐在課桌上彈着吉他。笑着,唱着,陽光照亮回憶的半邊臉。
時北航現在正處在他當年那個好時候,最好的年紀,最好的青春。
他就這樣現在門口窺探,沒有上前。不知道是沒捨得打擾,還是不敢。就好像一隻吸血鬼,那裏有他不敢觸碰的陽光。
曲子忽然斷了,還沒等章勳露出甚麼疑惑,那個陽光下的身影已經放下了手裏的吉他。他放得小心翼翼——那琴上刻着他愛人的名字。
時北航不着痕跡地深呼吸一口氣,轉身便朝着章勳跑來——一頭擁抱住了他。
章勳險些沒站穩,雙手在他的腰上方懸空着,一時沒能找到一個合適的反應。
時北航身上有一股很好聞的皁香,就像是洗衣服時泡沫沒衝乾淨的味道。
他沒敢說話,對方的呼吸比他要劇烈得多。
“你來了。”時北航的聲音悶悶的。
“嗯。”
這聲“嗯”是帶着愧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