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第66章 昌平府篇(完) (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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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吳知府還在一個一個捋人的時候,宋亭舟他們的車馬已經行至奉天碼頭。
祝三爺財大氣粗的租了一整條大船,東西都已被搬上岸,宋亭舟卻還候在碼頭上眺望遠方,心中越來越沉,他等的人似乎不會再來了。
即將登船的前一刻,一抹紅色的身影突然出現,宋亭舟快步迎了過去。
小柳一身紅衣,額頭上卻繫着根白色的麻布條,將他眉間那道鮮紅的孕痣遮住,顯得不倫不類。
他腳步輕盈似鬼魅,幾步就走到了宋亭舟面前。
宋亭舟這才發現他懷裏用藍黑色粗布包裹着甚麼東西,西瓜大小,被他緊緊摟在懷裏。
小柳緩緩的將其中一隻手抽離,從袖口處拿出一份信件遞給宋亭舟,“這是昶笙給孟晚的信,也是他交代給我的最後一件事,我辦到了。”
他聲音沒有半點起伏,面色慘白無血,眼神空洞,缺乏活人的生氣,彷彿所有情緒都被抽離,只剩下一副毫無生氣的軀殼。
說完這句話,他轉身欲走,孟晚從後面跑過來叫住了他,“小柳?你怎麼這副樣子?”雖然不知道小柳出了甚麼事,但孟晚本能覺得不好。
“你要不要和我們一起去盛京。”他想也沒想的邀請道。
小柳想做出一個笑的表情,但嘴角卻怎麼也牽不起來,眼淚不受控制的滾落,洇溼了他懷裏的布包,布包再往下淌水,水卻是殷紅色的。
他說:“昶笙死了,我哪兒也去不了。”
孟晚臉上的表情凝固,他呆立在原地難以置信,反倒是宋亭舟閉上眼睛,渾身上下充斥着一種無力感。
好一會孟晚才找回自己的聲音,他嗓音乾澀的再次叫住即將離去的小柳,“你要去……做甚麼?”
“殺吳墉。”小柳眼神中甚至連恨意都沒有,彷彿只是在完成一件任務。
孟晚上前幾步欲攔他,脖頸間卻多了一道透明的細線,那線及其鋒利,他早就癒合的傷口又成了一道血痕,孟晚甚至毫不懷疑,他再往前走,立即就會屍首分離。
宋亭舟反應極快的將孟晚拽回來護在身後,“他想讓你安安穩穩的活下去。”
“呵,他想要?”
小柳眼角的淚水不斷,“他爲何不問問我想不想要?”
河邊風大,吹動着他腦後的麻布,他最後對着孟晚說了一段話。
“我看過你的書,其實我叫貓兒,可我不喜歡這個名字,我喜歡小柳。
他長得好看、善良,不管是人是妖都有人喜歡他,我也想像他那樣。
可我生來就是雜碎,戲班子裏的班主不知道在哪個糞坑裏將我撈了出來。
我十三歲上臺,第一場就在谷青縣。當地鄉紳六十歲大壽,那個老色鬼硬要納我爲侍君,我從小在戲班子長大,髒的腥的早就聽慣了,當然知道小妾侍君都不是甚麼好詞,但也是懵懵懂懂的。
那老頭半夜來我房裏,剛脫了褲子就上不來氣了,我被主母扭送到河邊要淹死,是昶笙路過救下了我。
他剛上任,堅持要審案還了我清白,我就一直跟着他,死皮賴臉的,攆我我也不走。
他身邊有個書童是從小與他一起長大的,我們兩兩看不順眼,只是沒想到昶笙帶他去了一趟昌平,回來卻只剩他一人了,書童……被祝家那個庶子姦污致死。
昶笙做爲知縣,要捉拿那個畜生歸案,卻反被祝家欺辱。
他不能爲書童報仇,病倒在牀,那段日子縣衙裏很壓抑,我見不得他那樣,便跑到昌平去了。
書童死的很慘,畜生便也不能輕快的瞭解,我看了你的書受到啓發,嚇了他整整半個月,要不是被人看見,我還想再多玩玩。”
小柳語氣冷冷的說完了自己的身世,回眸望了孟晚一眼,“我其實是想對你說聲多謝的,但我說不出口,如果你還願意幫我,等再回昌平,替我給一個叫小蛾的小侍三百文銅錢吧。”
絲線被收回,孟晚白皙的頸上滲了血,宋亭舟飛快用帕子捂住了傷口,孟晚看着小柳決絕的背影,心中沉痛又壓抑。
——終究還是太弱了,若是他是皇商,或宋亭舟是官身,嚴大人這樣的好官就不會被害死。
孟晚登船後拆開了嚴昶笙留給他的那封信,信得封口處有被人拆過的痕跡,那人也沒想遮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