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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2章 第49章 荷娘 (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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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荷娘

幾天後盧溯回到蘆橋鎮,腳步躊躇的走到弄眉巷,行至巷子裏最裏面的一間小院,猶豫良久才擡手敲了敲門。

過了會兒,小院裏推門走出來一位十八九歲的少女。她穿着簡單樸素,臉上未施粉黛,身形消瘦,眼角微微下耷,長相溫婉而無辜,看起來着實不像是騙人感情錢財的娼妓。可她甫一開口便是,“盧相公,你來找我可是湊夠了錢?”

盧溯心中一痛,本來因見到少女而雀躍的心瞬間冷卻下來,“我……”

可能是看出盧溯的臉色有異,少女話鋒一轉,她攏了攏耳邊垂落的碎髮,語調中帶着江南一代纔有的吳儂軟語,“盧相公應是剛從 縣城回來吧,我只是太過心切相公,畢竟事關我二人的婚事。還請相公進來坐坐,奴家爲您張羅幾樣飯菜。”

盧溯隨她進了小院,因她輕輕柔柔的兩句話,心情又由陰轉晴。“那就勞煩荷娘了。”

院子很小,說是小院更像是一條走廊,一面整齊的擺着一行柴火,另一面左鄰鄰居的矮牆。踮起腳便能看見旁邊院裏的情景,佈局和荷孃家裏差不多,也是這麼大個小院,這會院裏都很安靜,可能是在屋子裏補覺,傍晚黃昏再出來迎客。

房門口的位置稍微寬鬆一些,堆着一小盆髒衣,荷娘剛纔可能是在院裏洗衣服,這會兒她將髒衣盆往角落裏推了推,盧溯眼尖的看見底下似乎壓着一件男人穿的長衫。

他嘴角犯苦,“我就不進去了,咱們就在院裏說會兒話吧。”

荷娘似乎預料到了甚麼,沒一會兒工夫雙眼中就泛出了瑩瑩淚光,聲音似悲似嘆,“終究是與相公有緣無份嗎?”

只她這副姿態,越是沒有說甚麼逼迫盧溯的話,越是叫他痛苦萬分。

“當日我因父母去世,神思渙散,如墜幽冥。是你收留我,勸我重新振作,再考功名。父母誕我育我,恩重泰山,但你的溫言勸勉,令我碎玉復全,亦是再造之恩。”

盧溯閉上眼睛,大好男兒,竟生生灑出幾串淚來,他哽咽着說:“荷娘,我只問你一句,若是我真的拿不出銀子,你當真要嫁給韋員外爲妾?”

荷娘眼睛望向別處,剛纔的淚水彷彿只是錯覺,她瞬間便能收了回去,連聲音都變得冷硬,“盧相公再說這些又有甚麼用,左右我在你心中只是個見錢眼開的娼婦罷了。你我緣淺,往後便不要相見了。”

她說的這般絕情,盧溯還有甚麼不明白的?

只見他慘笑兩聲,叫住欲轉身進屋的荷娘,抹抹臉,從懷裏掏出了幾張銀票,“這裏面是一百兩,你都拿去吧。或是仍不死心要給人做妾,或是自己留着花銷,都隨你。”

盧溯退後一步,將手中的銀票雙手奉上,目光一直注視面前的倩影,親眼看她轉頭拿起銀票,頭也不回的進了屋,才終於徹底心死。

他心裏自嘲一笑,面上卻繃的死死的,哭都哭不出來,離開小院的每一步都無比沉重。

門外是早已等候多時的好友鄭圓,“怎麼樣?我就說她就是爲了錢財才和你往來的吧,這回你可算能看清她的真面目了,到底是我勸你千遍萬遍你都不信,還是宋大人說的你才肯信。”

盧溯好久才說出話來,嗓子裏像是被塞了一團棉花,乾澀沙啞,“我將銀票給她了。”

鄭圓家境也一般,同之前的盧溯家差不多,家裏全部家當加在一起也沒有一百兩,聞言差點跳腳,“甚麼!那可是一百兩!你賣了宅子得的銀兩,竟然全都給她了?”

盧溯鄭重的對鄭圓拱手揖禮,“鄭兄,我心知你一心爲我好,便讓我了卻這樁無果的姻緣吧,從今之後我要專心讀書,以待兩年後的鄉試。”

鄭圓扶起他身子,“你……唉,如此也罷,只是你可別再回來找荷娘了。”

兩人身影漸漸消失在巷口,荷娘聽不見腳步聲了,才重新出來坐在門檻上漿洗衣裳。

隔壁院裏的房門打開,一位穿着桃粉色棉布衣裳的女子掐腰走了出來,站在高高的臺階上俯視荷娘,“你可真是狠心啊,這年頭難得有像盧相公那樣的癡情人了,嫁給他有甚麼不好的。”

荷娘頭也不擡的說:“那你怎麼不叫他進屋,沒準他也能娶你呢。”

“哼!”隔壁的粉衣女子輕哼一聲,一邊拿着梳子梳理自己的頭髮,一邊說:“我要是你這麼個歲數遇上……”

荷娘將手中的衣裳“啪”的一聲扔進盆裏,“遇上甚麼?你怎麼不說了?前年說要回來娶你的那個童生,不是說要從黑哥手裏將你贖出來嗎,拿了你兩根銀簪可曾回來了?”

被她戳到了痛處,粉衣女子險險扯斷了自己幾根頭髮,臉色難看的扭頭進屋,臨走甩下句,“盧相公也是眼瞎,配個甚麼女娘小哥兒給他不行,一顆真心非要栽在你這種狼心狗肺的東西身上。”

今日難得萬里無雲的好天氣,荷娘重新低下頭洗衣,有水滴落在盆裏泛起漣漪,她小聲喃喃道:“是呢,他這麼好,配個甚麼良家女子不行……”

——

“抵押?那書生管你借錢將房子抵押給官府了?”孟晚拿着宋亭舟公案上的文書問他。

宋亭舟反而對盧溯真的將銀錢給了荷娘沒甚麼太大意外,“算是了卻他一樁癡情吧,他如此重情重義,將來起碼不會是個唯利是圖的貪官。”

“你對他評價不錯嘛?是個苗子?”孟晚自己是個能屈能伸又利己的,對於這樣的人能理解卻無感。

宋亭舟評價道:“我找教逾拿來了他的文章,文風紮實又別出心裁,在嶺南這種杏壇冷落,文旌不揚之地,已是難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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