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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8章 第100章 伴讀 (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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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伴讀

午後整個皇城都被日光鍍上了一層金色,日頭斜斜懸在檐角的銅螭吻上,把御書房窗欞的影子拉得老長,兩個隨堂太監垂首立在門口,連眼珠子都不敢亂轉。

御書房內的紫檀大案上,疊着厚厚一摞皇綾面的奏摺,案上一方硃砂荷魚澄泥硯,赤泥如朱,顏色鮮豔奪目。描金龍紋毛筆的筆鋒上沾着星點墨汁,橫放在白玉筆山的凹槽處。

御案西側設了一張梨花木小几,几上擺着紅漆盤,盤中擱着一杯不涼不熱的雨前龍井,茶湯清亮,茶煙嫋嫋。

殿內東壁處本來放的是一排檀木書架,如今已經被挪到了旁處,整面東牆都被空出來懸掛着一幅巨型畫作。

其上田地、村莊、鄉紳、水壩,到漫山遍野的甘蔗、熱鬧非凡的糖坊和半新不舊的城樓,正是孟晚當初耗費心神所作的《赫山百態圖》。

“連朕被捆在皇城裏,都知曉了你夫郎的威名。”帝王坐在寬大的椅子上,似笑非笑地看着面前沉穩可靠的臣子,“怎麼,他沒懷疑是朕動的手?”

說是被困在皇城,可文昭登基前,京城裏就遍佈了他的眼線,如今大權在握,更是對京中局勢瞭如指掌。

孟晚那麼聰明,在查到下毒害他兒子的人和沈家扯上關係的瞬間,便立即察覺到這是一個局,局中是局,局外又是局,只是他猜不到這個局中局是皇上精心佈置,還只是順勢而爲。

宋亭舟比他更能猜透幾分面前帝王的想法,故意引人對阿硯下毒是上位者不屑做的,稍稍發力逼迫世家狗急跳牆纔是文昭的作風。

他屈膝跪在皇上面前,“陛下心懷坦蕩,賞罰分明,臣萬分景仰,與夫郎豈敢有絲毫揣測?”

皇上擺了擺手,沉香醇厚的香氣沾染在他袖口處,又被這個揮擺的動作散出去一些,“行了,這裏就你我二人,不必做那些虛飾之舉,坐吧。”

宋亭舟淡然起身,又施了一禮才坐在距離皇上最近的椅子上,垂首恭聽聖言。

殿內安謐肅靜,只有帝王把玩手中金雲龍紋組玉佩的聲音,文昭語氣中含着對近臣的親近和寬慰,“等殿試結束,你便安心去南地,京中的麻煩朕會解決,你嫡子接入皇宮給大皇子做伴讀,在朕眼皮子底下,等你回來,朕定還你一個全須全尾的兒子。”

宋亭舟語氣略有遲疑,“陛下,如今朝中反對均田令的聲音不少,多是世家在背後操控,臣只怕有人中途攔截,不想讓臣離開盛京。”他自然惦記親人,但這份擔憂在帝王面前不可顯露過多,因爲他首先是皇上看重的臣子,一切毋庸置疑當以國事爲重。

“呵。”皇上端起茶盞飲了一口,“你且安心推行政令,若是京中官員連這點事也解決不了,連你一半都比不上,乾脆都回鄉種田去罷。”他雖然語調平緩無波,似是隨口一說,可細看下便能發覺,新帝眉眼間淺藏着睥睨天下的狠厲與決斷。

身爲執掌天下的帝王,不光要有雄韜大略,更要深諳御下之策,他既然決定要動用宋亭舟這柄鋒利的刀,便不能讓他在自己手上生了鏽。

宋亭舟站起身行禮,“臣定不負聖望。”

皇上放下茶盞,拿起了一本未批閱的奏摺,本是要吩咐宋亭舟退下,忽然又想到了甚麼,語帶戲謔地打趣道:“京中的事有朕替你兜底,真去了臨安揚州一帶,世家大族屹立不倒,你行事艱難,去了之後不若收幾個氏族送的美妾,讓他們鬆鬆心?”

宋亭舟面容一凜,“只這一樣恕臣不能從命,陛下重用臣,臣若是隻能用這種手段行事,便是臣無能,不光枉爲臣子,也不配爲人夫。”

皇上失笑,“何至於此,朕不過隨口說說,好了好了,你快退下吧。”

宋亭舟臉色緊繃,規規矩矩地行禮離開,竟是真的半點不爲所動。

隨堂太監入殿添茶的時候聽見皇上笑着低語。

“當初在嶺南怎麼沒看出來,孟氏莫非真如傳言一般霸道剽悍?”

——

宋亭舟循規蹈矩地出了皇宮,騎在馬背上的時候仍是一副面無表情的樣子,直到回了家,阿硯笑盈盈地跑過來迎他,楚辭帶着阿尋恭敬問安,常金花親自給他拿盆盛餃子,孟晚拉着他,讓他先淨手再上桌……

宋亭舟不知不覺中才發現自己在笑,笑意很淡,極難察覺,燙嘴的餃子從脣口一直暖到了他心裏。

過了幾日,阿尋又去了趙家兩次,爲鄭夫人大兒媳換了藥方,留下丸藥,嚴明等他從昌平回來再繼續爲她醫治。

沒錯,他要跟着楚辭回昌平一趟,楚辭的名字早在宋亭舟上次回昌平的時候已經寫在宋氏族譜上,上書宋辭,這次回去要帶着婚書將阿尋的名字也添上。

另外常金花也要給侄子雨哥兒主婚,可能會在鄉下待得更久一些,她們要和來參加婚宴的族人一起回去,正好捎帶上鬱郁不得志的馮進章、盧春芳夫妻。

城外芳草碧綠、萬樹拂生,微風吹過的時候,還能聽到黃鶯鳥流鶯百囀的叫聲。來往商旅、行人、小販絡繹不絕,一邊是碼頭的吆喝聲,一邊又是出門踏青的年輕人縱馬說笑的笑語。

過了護城河的吊橋,宋亭舟利落地翻身下馬,身形修長落拓,衣袍下襬被微風拂動。他們一家人總是相聚又分別,但每次離別還是會牽掛不捨。

“娘,我和晚兒就送到這兒了,你們路上小心,到了昌平府便叫黃掙給我寫信告知。”

常金花摸了摸孫子的頭,看他跟着孟晚下了馬車,不捨地說:“不然讓阿硯也和我回去吧,留他在盛京,娘總是心裏惦記。”她還不知道阿硯要入宮伴讀的消息,宋亭舟亦沒打算告訴他。

孟晚熟練地勸人,“娘,阿硯學業不可荒廢,又有通兒在他身邊形影不離,沒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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