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9章 第101章 輿論 (1/3)
第101章 輿論
殿試結束後,宋亭舟等好幾位文官被留在了文華殿批閱殿試卷。在場都是進士出身,最次的也是二甲前十,一甲前三無數,爲首的冉大人當年更是連中三元,才情驚豔,乃禹國排名前幾的當世大儒。,由他任主考官,是這批考生的幸事。
“陛下,臣等已遴選出前十佳卷,還請陛下親閱。”冉大人手捧疊得整整齊齊的試卷,躬身奏道。
他花白的長鬚隨着動作微微發顫,老爺子之前被關在貢院裏快兩個月,這會兒還沒歇過勁兒來,看皇上的眼神滿是哀怨。
把這種苦差事交給親舅舅,真是他的好外甥。
皇上心思深沉,氣勢威嚴,既能端起帝王的架子,又能裝瞎霍霍親人,他平淡的掃了眼被呈到面前桌案上的殿試卷,並沒有打算浪費時間一張張的去細看,而是俯視着面前的官員們,說出一番讓衆人意想不到的話,“辛苦諸位愛卿,你們皆非俗流,都是國之棟樑,或是文藻斐然,或是吏治精熟,或兵略卓絕,或是社稷能臣,朕自是信你們的眼光。”
他把面前摸不着頭腦的臣子們誇了一通,突然話鋒一轉道:“將今日殿試中,所有對均田令持反對之論的——黜。”
衆官員大驚,連半闔着眼睛打瞌睡的冉大人都猛地睜開了眼睛。
“陛下!萬萬不可啊!”
“陛下!殿試乃爲國選材,考察的是經義策論、才情抱負,怎可因政論相駁,便將棟樑之材棄之如敝屣?”
“均田令雖爲良策,然推行未久,利弊尚未完全顯現,士子們各抒己見,本是應有之義,若因言廢人,豈不寒了天下讀書人的心?”
“陛下,防民之口甚於防川!堵不如疏啊!若只聽順耳之言,不聽逆耳忠言,長此以往,朝堂之上盡是阿諛奉承之輩,何人還敢直言正諫?”
“陛下,此舉定會引來衆考生不滿,動盪朝綱,恐會重現武王文史之亂!”
這次殿試的題目便是均田令,考生們答的五花八門,除了支持與反對者,甚至還有答到一半思維發散跑題的,若是按照文昭的說法,凡是對均田令持反對策論的就要黜,那這一屆科舉,世家子弟豈不是要全軍覆沒?
文華殿大半的官員都忙跪地求情,一言一行情真意切,彷彿半點私心沒有,都是爲了禹國的江山社稷。
可實際上他們姻親中有沒有屹立百年的世家,只有他們自己清楚。
宋亭舟所處的刑部和都察院的官員都一言不發,顧大學士猶豫片刻,竟也站在了宋亭舟這頭,並未出聲。
皇上端坐龍椅上,居高臨下地睥睨着殿下衆官員,臉上看不出丁點的喜怒。待衆人的議論聲稍歇,他才緩緩開口,聲音不高,卻帶着不容置疑的威嚴,“朕確實求賢若渴,想借這屆殿試廣納人才。可朕要的是能推行朕之政令、實心實意爲百姓辦事的能臣,而非只會空談義理、對國策指手畫腳的清談客!”
皇上說罷,語氣陡然轉冷,手邊的茶盞被他拂袖揮開,正砸在跪到最前面、言辭也最激烈的大臣身上。
從景德鎮御器坊進獻的上等瓷器,連破碎的聲音都比一般瓷具精妙動聽,爲帝王霸道強橫的話語增添了幾分凜冽的迴響,“朕再說一次,今日殿試,所有對均田令持反對之論的——黜!”
那名官員被滾燙的茶水濺了滿襟,瓷片碎裂的尖銳聲響讓他渾身一顫,卻不敢有絲毫怨言,只能死死叩首在地,額頭抵着冰涼的金磚,連大氣都不敢喘。
新帝登基,定是要做出一番功績的,要麼以雷霆之勢壓過這羣老臣,要麼便是被權臣老將掣肘。
文昭可不是性情寬仁溫厚的先帝,他登基前以太子身份監國的時候,便已經展露他銳不可當的雷霆手段。都察院的人以他馬首是瞻,都是象徵性地讓十三道監察御史勸諫一番,拉拉扯扯最後事情還是按照帝王的想法來辦。
宋亭舟任刑部侍郎後,上面的刑部尚書像是個擺設,遇事只會裝聾推脫。順天府送上來的案子,宋亭舟又自己在刑部複審一遍,他但凡有甚麼私心,其中可操作的空間巨大,可見帝王信任。
吏部又掌控在老國舅冉大人手中,種種加起來,朝堂就算不是新帝的一言堂,他推行新政,起碼也有一半朝臣支持,這會兒他們上去死諫,就算死了一半人皇上也不愁沒人用,更何況,不是所有人都捨得死的,已經有人升起退卻之心。
殿內瞬間鴉雀無聲,方纔還激昂陳詞的官員們此刻臉色煞白,噤若寒蟬。
宋亭舟這時才適時站出,嵌了白玉珠的烏紗帽下,是他一張似寒潭藏鋒般的俊臉。
宋亭舟看也沒看跪在前面的那些人,躬身向上首的皇上行禮,語調平平整整,字字清晰,透着如他本人一般萬事有託的沉穩,道:“陛下此舉,實乃萬民之福祉。南地水鄉,不時有地方洪水肆虐,典賣田地的貧戶只增不減,鄉紳手裏的田產越積越多。均田之策,並非奪人私產,而是使耕者有田,流民得歸宿。百姓乃國之根基,如此一來,不僅能解百姓倒懸之苦,更能讓國庫增收、邊防穩固——民有恆產,則有恆心,方能安居樂業。”
他話音一落,王瓚顧大學士等人紛紛站出來附和,“陛下心懷黎民,胸有丘壑,乃明聖之君!”
“陛下聖明!”
“臣等謹遵陛下御旨!”
殿內衆人重新擬好了一份榜單,偶爾有大臣拿着落榜的殿試卷,做出一副心痛到不能自已的表情來,不過都被皇上無視了,只好重重嘆了口氣後將試卷放下。
傳臚大典後,禮部官員將金榜置於午門龍亭,儀仗鼓樂送至東長安門外張掛。
殿試的金榜一出,不出意外地在考生中引起軒然大波,本屆熱門的幾個南地才子,已經考中了會試的,竟然只有十幾人上榜,二甲僅有三人,還是名不見經傳的學子,在南地只算中上游。
縱使這屆考生錄用的人數比往常每屆都少,可沒有上榜的幾個熱門才子,明顯才情驚豔,何至於折戟沉沙,落了個榜上無名的結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