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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0章 第102章 何爲好官? (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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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何爲好官?

兩個時辰之後——

日頭升至頭頂,又緩緩偏移向西,風絲都不見一縷,空氣非但沒有半分涼意,反倒裹着春日特有的溽熱。

本來還慷慨激昂、罵聲震天的考生們,喉嚨早已喊得沙啞,額角沁着薄薄一層汗珠,一個個耷拉着腦袋,脊背也沒了先前挺得筆直,有不少人都癱坐在禮部的石階上,連罵人的力氣都沒了。

裏面的人若無其事般地爲新科進士舉辦瓊林宴,絲竹歌舞,簪恩榮花,羣臣同慶,齊贊英才。

瓊林宴,可能是這些進士此生離盛京官場最近的一次,每三年一次會試,禹國實際上並不缺底層官員,可要在這麼多小官中脫穎而出又談何容易,許多人窮盡一生也不過在任地做一輩子的七品知縣而已。

這場宴席上,他們躊躇滿志,來年,又會不會被現實磋磨到忘了初衷,成爲下一屆新科進士口中的昏庸之輩呢?

不說禮部內的情景,單說守在外面這些一時之間接受不了落榜的考生,雖然身體疲憊,但心情半點也沒有平和下來,他們背靠世家是真,可一身的才華卻做不得假,若真的因爲技不如人而落榜就算了,偏偏輸給了他們先前一直看不起的人。

會試結束後他們已經是穩穩的進士人選,一朝被黜落,讓他們怎麼能甘心!

江彥這個會試第一雙目赤紅,他撐着痠痛的腿,硬生生地站着不肯上自家馬車休息,家裏的書童侍女來勸,統統被他呵斥。

他心裏撐着一口氣,一股不甘的氣,若是禮部不給他們一個正當的說法,他就是拼着掉腦袋去告御狀,也不可能就這麼窩窩囊囊地回書院去。

人年輕,精力也充沛,這羣年輕人憑着心中一股激昂的血性,竟然沒一個人肯離去,就守在禮部大門口等人出來。

誠然禮部有好幾個門,但衆官員也都是要臉的,不可能從小門離開,等一會兒瓊林宴結束,少不得要從正門出來和這些落榜的考生對上。

眼見日漸西斜,歌舞奏樂聲也停止,候在禮部門外的考生們心臟高高吊起,準備了一肚子的豪言壯語,只待全盤傾瀉……

“叮……叮叮……叮……叮叮叮。”

突然街邊傳來用硬物敲擊瓷器的聲音,江彥擰眉望去,只見是個頭髮灰白的臭乞丐,看不出他具體年齡,但應該是很老了。他佈滿褶皺的手捧着個塵垢滿身的破碗,右手拿着根彎曲不平的木棍,邊走邊敲,看見禮部門口這麼多人,他遲鈍地思考片刻,步履蹣跚地走近。

說他是臭乞丐不是罵他,而是這個乞丐穿着一身衣不蔽體的襤褸,髒到看不出顏色,可能是一冬天都沒洗了,開春後又下了兩場春雨,那味道,真是絕了。不光如此,他黑黝黝的枯瘦手指,還從披散的髮間穿梭,時不時捏出兩隻喫得肚圓的蝨子,那形象,真是絕了。

江彥等南方考生,個個衣裳顏色清淡整潔,哪怕因爲聚集在禮部門口時間久了,略有一絲狼狽,也不影響他們通體所散發的清貴氣質。

衆人中出身最次的家裏也是鄉紳地主,自小沒受過甚麼苦,最苦的便是會試這段日子。他們身邊都有丫鬟小廝伺候,只不過這會兒被趕跑,或是乾脆沒帶出來。

眼看那老乞丐離他們越來越近,一股難以言喻的酸腐腥臭之氣便如實質般撲面而來,燻得衆人一陣頭暈目眩。

幾個離乞丐最近的考生更是臉色難看,下意識地捂住口鼻連連後退,恨不得立刻逃離這污穢之地,眼中滿是嫌惡與不耐。

那老乞丐彷彿看出了衆人的嫌棄,往前行走的步子頓住,有些不知所措地將捧碗的手縮了回去,幾縷打結的頭髮遮在眼前,油膩髮絲下的眼神不見半分靈動,癡癡怔怔,茫然無神。

“叮噹”的一聲脆響傳來,老乞丐的髒碗裏多了兩塊碎銀,花生大小,光亮乾淨,落在髒兮兮的碗裏。

江彥放好自己的荷包,眉頭擰得死死的,手中錦帕捂住口鼻,甕聲甕氣地說:“拿去吧。”

老乞丐低頭,盯着碗裏的兩塊碎銀,愣愣發呆,既沒有欣喜若狂,也沒有磕頭道謝。他就那麼直挺挺地站着,像根被遺棄在路邊的枯木樁,任由春日的溽熱空氣包裹着他那散發着異味的身體。

周圍的考生見江彥給了錢,見乞丐不走,還以爲他是嫌少,不想被這臭乞丐繼續糾纏,皺着眉從荷包裏摸出幾個碎銀或是銅錢,遠遠地扔到乞丐的破碗裏,“叮鈴哐啷”一陣亂響。銅錢滾了幾圈,有的甚至跳出了碗沿,落在滿是塵土的地上。

老乞丐呆滯的眼神突然開始慌亂起來,他目光追隨着地上的銅板,彎腰跪趴在地上,一個一個地撿那些掉落的銅板,把它們寶貝似地一個一個收進自己的破碗裏。

捧着自己的碗,老乞丐反應遲鈍地想起甚麼,從自己懷裏掏出一張破破爛爛的紙,像是怕那些目光不善的書生打他,飛快地把紙扔到了看上去脾氣最好的江彥面前,江彥往後一躲,那張紙便飄落到了地上。

多可笑,這麼一個疑似癡傻的乞丐,竟然還懂知恩圖報,不白受別人恩惠。

書生贈予銅銀,他便饋還殘卷一張。

“甚麼髒爛玩意,也配往江公子面前遞!”在禮部外候了這麼久也沒人搭理,有個考生格外心氣不順,擡腳便要踩上那張已經發黃的爛紙。

“不不。”老乞丐年邁,反應慢,用盡全身力氣也沒能在對方落腳前護住那張紙。

反倒是一個百般無聊的考生好奇地瞥了一眼被踩了一腳更加破碎的紙張,輕“咦”了一聲:“咦?上面怎麼還有官印?”

紙張就在江彥腳下,他眉間的褶皺已經好一會兒都沒有舒展開了,目光落在地上那張泛黃的紙上。

江家做絲綢生意,江彥雖然不插手家裏的生意,但往常有個甚麼新鮮玩意,主家那邊都會給他送上一份,雖然紙上的字跡早就已經模糊不清,可他一眼便看出這絕非尋常廢紙,而是上好的絲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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