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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9章 第111章 背叛 (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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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亭舟這次來好像只是爲了警告他們一回,該說的話說完了,就要抱着那本賦薄離開,其餘人下意識面色緊張地緊隨其後,院內密密麻麻的打手站了兩排,甚至房頂牆頭還有會功夫的好手。

宋亭舟視若無睹,彷彿沒有看見這劍拔弩張的一幕。

葛全站在他身後,隨手從廊下開得正盛的花壇裏折斷一根花枝,手腕隨手一甩,旁人都沒看見那根花枝的落處,只聽一聲巨響從會客的廳堂傳來,堂中那塊懸掛在正中的牌匾,突然便四分五裂,厚重的木料砸下來濺起一地灰塵,驚得幾位家主渾身一哆嗦。

葛全撣了撣衣袖,彷彿只是隨手拂去了沾染的花瓣。

那斷裂的牌匾“世德流芳”四個大字摔得七零八落,此刻看來更像是一種無聲的嘲諷。婁老太爺瞳孔驟縮,那些暗藏的打手,在葛全這舉重若輕的一擊面前,只能算是不值一提的笑話。

宋亭舟頭也未回,徑直穿過庭院,走向大門。他的背影挺拔而決絕,沒有絲毫拖泥帶水。婁家衆人僵在原地,眼睜睜看着他抱着那本足以決定他們生死的賦薄,在葛全的護送下,消失在會客廳外的長廊盡頭。

直到宋亭舟的身影徹底不見,婁老太爺才癱軟回椅子上,大口喘着粗氣,額頭上已滿是冷汗,“好……好一個宋亭舟,這哪裏是來推行均田令的,這分明是來索命的!”

另一位家主臉色慘白,聲音發顫:“那賦薄……那賦薄在他手裏,我們……我們還有活路嗎?”

婁老太爺緩緩睜開眼,眸中最後一絲僥倖也已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無力與沉重。他看着地上碎裂的牌匾,又看了看緊閉的大門,良久,才沙啞地開口:“活路……或許還有一條,就看我們敢不敢走了。”

衆人聞言,紛紛看向他,眼中燃起一絲微弱的希望。婁老大急道:“爹,您有何良策?”

婁老太爺揉了揉發疼的額角,沉聲道:“宋亭舟要的是均田,是讓朝廷的政令得以推行,不是和我們這羣老頭子魚死網破。他拿出賦薄,是爲了逼我們就範,而非立刻置我們於死地。否則他大可直接將賦薄送往京城,何必多此一舉來我們婁家走一趟,又將話說得如此明白?”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衆人,語氣帶着一種破釜沉舟的決絕:“他給了我們一個選擇——要麼交出田契,接受朝廷的賠付,保全家族;要麼頑抗到底,玉石俱焚。”

“可那些‘無主’的田產怎麼辦?還有那些見不得光的交易……”有人憂心忡忡。

“怎麼辦?”婁老太爺猛地一拍扶手,眼中閃過一絲狠厲,“事到如今,只能壯士斷腕!能報上去的,儘量報上去,損失一些田地和銀錢,總比滿門抄斬要好!至於那些實在無法見光的,只能想辦法儘快脫手,或者……讓它們徹底‘消失’!”

“那……那我們就這麼認了?”馬老太爺心有不甘,他們在揚州作威作福慣了,何曾受過這等委屈。

“不認又能如何?”婁老太爺苦笑一聲,他望着宋亭舟離去的方向,“各家立刻清點所有田產,尤其是那些使手段得來的,能補稅的補稅,能過戶的過戶,實在不行的,就……就當是天災人禍,失了吧!”

曹錦芳在家萎靡了一整日,第二天走出家門去了衙門,才知道揚州城內變了天。他驚怒交加,這會兒才反應過來上了當,心口又是一陣絞痛,立即叫人備車,準備去婁家。

“呦,曹大人大病初癒,怎麼不好好在家休養休養?”

熟悉的、陰陽怪氣的聲音,從府衙大門傳來。沈重山依舊是一副文人雅士的姿態,懷裏還抱着一隻雪白的小奶狗,估計還沒滿月,旁邊的侍女瓊花端着碗羊奶跟在身邊。

曹錦芳咬牙切齒,“沈重山,你真是藏得好深啊,恐怕連婁大人也不知道,你竟然與宋亭舟沆瀣一氣吧!”

他本想等風頭過了,宋亭舟灰溜溜的離開揚州,就讓婁老太爺出面去找沈重山,將他的和闐山流水白玉觀音像給要回來,沒想到一晚上的工夫,他的白玉觀音像就跑到了宋亭舟那兒,還被豎到了婁家大門外,曹錦芳還有甚麼不明白的,自己這是被人做局了。

沈重山慢條斯理地逗弄着懷裏的小奶狗,那小狗伸出粉嫩的舌頭舔了舔他的手指,發出細弱的“嗚嗚”聲。他連頭都沒擡,“曹大人這話可就不對了,甚麼叫沆瀣一氣?本官只是順應天意,識時務罷了。如今聖上天縱英才,宋大人推行新政利國利民,我爲何不能與之爲伍?倒是曹大人,放着陽關大道不走,偏偏要去蹚那渾水,如今落得這般田地,可怪不得旁人。”

“你放屁!”曹錦芳指着沈重山就罵。

沈重山鄙夷地看着他,“你當年也是一甲狀元出身,何至於將屎尿屁掛在嘴邊,真是有辱斯文。”

曹錦芳是動不了他,若是能動就不光是罵他一頓這麼簡單了。

“曹大人。”街邊駛來一輛馬車,宋亭舟和葛全騎馬在外。

宋亭舟下了馬走到曹錦芳面前,神色平靜無波,“你並非無才無能的酒囊飯袋,揚州府這些年被你打理得井井有條。只是貪也要有個限度,小打小鬧上頭姑且網開一面,可這些年,你太過了。”

曹錦芳嘴角抖動,捏着手中的供狀道:“我不知曉宋大人的意思,下官向來秉公執法。”

“曹大人,你手裏那張供狀想拿去哪兒啊?漕運衙門那個叫劉虎的小吏今早被送回家去了。”孟晚掀開馬車車簾,笑吟吟地對曹錦芳說。

宋亭舟的目光從曹錦芳捏皺的紙張,挪到他煞白的面孔上,“齊盛二十五年,揚州下里河鎮遇澇災,灃花村一帶圩田盡毀,農戶無糧繳納賦稅,只得變賣田產,馬家派遣管家下鄉,以一斗米換一畝田的價格收購,若有農戶不願,便有小吏以‘拖欠官稅’爲由將其押至縣衙,迫其賤賣,再顧失去田地的百姓爲佃戶,收取地租。”

他手裏沒有隻字詞組,只憑記憶便將事情還原出來,“齊盛二十九年,程家看中城外百畝膏腴之地,不顧此地是地主陳家的祖產,修書與你,官府稱此地有礙河流疏浚,以官價徵用之名強佔。”

“齊盛三十一年,你親自出面,幫婁家讓周邊數百戶小農將田產詭寄到婁家名下,只需少量向婁家繳納“庇護費”,便可逃避官府賦稅,三年過去,婁家名下的田畝從原本的一千九百畝,虛增到現在的一萬九千畝,掌控了揚州大片土地。”

宋亭舟每說一字,曹錦芳便控制不住地顫抖一下。他看着宋亭舟那雙清澈卻又彷彿能洞穿一切的眼睛,所有的狡辯、憤怒、不甘,在這一刻都堵在了喉嚨裏,化作一股徹骨的寒意,從腳底直衝天靈蓋。

大勢已去,曹錦芳軟綿綿地滑倒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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