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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5章 第117章 人心 (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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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亭舟的目光在他緊抿的脣在線停留了片刻,“他也算聰明,派人兵分四路從四個城門出發,結果手中的東西都是假的,他自己喬裝打扮混出了城,若不是葛大哥一直親自盯着,恐怕還真讓他給跑了。”

孟晚沒甚麼意外的神情,“他也算個重情重義的人了,若不是這般牽掛家人,還真沒甚麼破綻。”

“重情重義?”宋亭舟的一雙眼睛彷彿能看透人心,他今日空閒,難得陪孟晚一日,坐在他身後環抱着他,聲音低沉,“晚兒,你說錯了,李修文渾身都是破綻,只是他不敢承認而已,方大人是他親舅。”

孟晚飛快撂下筆,驚駭道:“甚麼?那他還……”

饒他自認爲見識過諸多風波,還是會被人心暗黑所震撼。

“方大人託吏部的同年將李修文調到他身邊調教,因爲是親外甥,所以頗爲嚴厲,李修文很怕他。之後高斯玉暗中聯繫到他,讓其構陷方孺山勾結匪類。”

宋亭舟在蘇州這些日子不是白待的,他從廣子順和姚敬口中沒少探聽到一些辛密,特別是姚敬,撬開嘴巴之後就沒了顧忌,幾乎將自己知道的所有內幕,全都和盤托出。

方孺山當年行爲大膽,他丈量土地重新登記造冊的行爲動了世家的利益,高家和鄧家在整個南地都稱得上是一手遮天,豈會容他胡來?

高斯玉當年剛坐上承宣佈政使的位置,很多事不能親自動手,便和同樣是蘇州世家出身的提刑按察使鄧峟聯合,想方設法地拉攏了應天府都指揮使曹瑞。

曹瑞是武將,也是廣子順的頂頭上司,對於自己這個有野心的下屬知根知底,狠得下心又守得住嘴。曹瑞命廣子順帶兵僞裝成劫匪,在押送方孺山上京的途中將其劫走殺害。刑部、大理寺、都察院三法司會審,連犯人都沒了該怎麼審?方孺山就這麼被活生生地冤死了。

很多事就是這麼殘酷,甚至高斯玉都沒有回蘇州,只是安穩地鎮守在應天府,下面的人便爭着搶着把事情給辦了。

時代如此殘酷,連歷經艱苦爬到知府位置上的方孺山都會被陷害致死,可方孺山死了還有蘇州的百姓記得,有些小角色死了甚至連個像樣的墳冢都沒有,悄無聲息地被草蓆子一裹,爛了成泥腐爛在地裏,滋養的也是地主的地。

孟晚心中發寒,日光照在身上也暖不了身子,宋亭舟做的事只會比方孺山更嚴酷,他要動的是整個江南盤根錯節的世家根基,是那些盤踞在應天府、蘇州府乃至更廣闊土地上的利益。

方孺山丈量土地,不過是觸碰到了他們的皮毛,而宋亭舟要做的,是要將這些盤根錯節的毒瘤連根拔起,這其中的兇險,比方孺山當年所面臨的,何止百倍千倍。

“高斯玉他們不會坐以待斃的。”孟晚聲音有些乾澀,指尖冰涼。他畫的《好官》裏,主角總能憑藉智能和勇氣化險爲夷,可現實遠比漫畫殘酷。

宋亭舟雙手交疊在孟晚腹部,伏在他耳邊輕聲安慰,“不怕,我做事皆是有十足把握才動手。”

他溫熱的氣息拂過孟晚的耳廓,帶着不容置疑的篤定,“江南這潭水是渾,但只要我站得穩,看得清,就不會讓它淹到我官袍一角。高斯玉越是跳腳,越說明他們慌了。方大人的冤屈,總要有人來昭雪;江南的弊病,也總得有人來剜除。晚兒,你信我,這世道,總會好起來的。”

氣氛凝重,孟晚側過頭與他對視,宋亭舟的眼神溫柔而堅定,他便也安定下來,“你一會兒是不是要去審李修文?”

宋亭舟爲孟晚調整了個更舒服的姿勢,就着環抱他的樣子撿起孟晚撂下的筆,在空白的紙張上緩緩寫下兩人的名字,孟晚、宋亭舟。寫完順勢親了孟晚瑩白的側臉一口,“不去,讓他和姚敬說說話,對對賬,也好讓他清楚是怎麼死的。”

這句話說出口冷漠又強勢,南地這一趟,宋亭舟又與在嶺南時的行事風格大有不同。境地如此,他不強勢早在到揚州的時候就被喫得連渣都不剩了。

“正好今天在家陪我也好,錦容在家都快憋瘋了,天天在院裏玩兔子,昨天又買了兩隻,再從蘇州多待半月,他就要養出幾窩小兔子來了。”孟晚不覺得宋亭舟哪兒做得不對,只感覺自己男人帥呆了,抱着人脖頸扯的人低下頭來,上嘴啃了一大口,男色撩人,他心情都跟着晴朗。

宋亭舟被他親笑了,“快了,再忍忍,揚州和蘇州順利推行了新政,再去臨安府一趟,剩下松江府、淮安府等便不足爲慮了。”

“臨安府啊,恐怕會更棘手。”孟晚鼻頭皺了皺,聽到這個名字就已經預料到了無盡的麻煩。

枝繁過來送茶水,宋亭舟接過來一盞先餵了孟晚一口,自己擡手喝完了他剩下的,“不會棘手。”

宋亭舟脣角微翹,對孟晚承諾,“也不會讓你煩心,到了臨安你只管和容哥兒放肆去玩,一切有我。”

孟晚沒看見宋亭舟的表情,但能聽出他話語裏的淡然,孟晚用發頂去磨蹭宋亭舟的下巴,“那可說好了,到時候我去玩,你兜底?”

“嗯,夫君給你兜底。”

宋亭舟截住了李修文,抓進牢裏晾了他一天,這一天他沒去衙門辦公,和孟晚在一起膩歪了一天。兩人就在屋子裏,縱然可惜蘇州的好風景沒有細賞,有情人相依偎倒也清靜溫馨。

蘇州府到了如今這個地步,全府上下已經大換血,城內的風向悄然轉變。高、鄧兩家的家族被斬首在菜市口,其餘世家以江家爲首皆老老實實,默默按照宋亭舟定下的規矩,繳納贖罪銀,配合府衙覈查田產。

有的家族甚至不等府衙上門,便主動將隱匿的田契、地畝賬冊送到宋亭舟的案頭,只求能像江家一樣,儘快將家主從牢獄中贖出,保全家族的根基。

衆人心中暗暗叫苦,一開始大家都以爲宋亭舟是來均田的,氏族早已準備好打硬仗了,假賬做了七八本,沒想到宋亭舟一上來就砍了一批人,把所有人都鎮住了。

他在揚州的時候明明不是這樣的啊!

六月中旬,蘇州府轄內田地已經丈量得大差不差,彈劾宋亭舟的摺子全部石沉大海,像是丟進大海的石子,連個響聲都聽不到。

應天府離盛京和蘇州都不遠,聽到的消息卻虛而不實,消息能探查到,可聽起來像是旁人準備好才泄漏出來給他們的。

高斯玉坐立不安,心中已經生出了退意。他在應天府經營多年,樹大根深,他大哥就那麼在他眼皮子底下被人說砍就砍,他到現在都像做夢一般,從沒想過宋亭舟如此雷厲風行、手腕狠辣,第一次感到了力不從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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