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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5章 第117章 人心 (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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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章 人心

廣子順的死,突然給李修文敲響了警鐘,他遍尋家人不得所蹤,沉着臉去牢房找上了重刑下還剩一口氣的姚敬。

蘇州府的牢房從來沒有像眼下這般擁擠過,牢房旁邊就是刑房,與大堂、二堂僅一牆之隔,方便提審犯人。院落四周築夯土高牆,牆頂插荊棘鋪碎瓷片,當作防止攀越的手段。

大門爲厚重榆木所制,外層包裹鐵皮,上面是鐵鑄的鎖。院內除了分設爲男監、女娘和哥兒監外,還分重監和輕監。

輕監是關押普通犯人的牢房,是用磚石黃土砌成的狹長土室,潮溼陰冷,僅在高處開一方寸小窗,牢房內沒有牀榻,僅鋪少量乾草。

重監又叫死牢,比輕監還要逼仄堅固,牆體加厚,門窗都是粗鐵柵,柵條間距不到一拳。整座重監幾乎沒有一點光亮,潮溼陰冷,空氣中瀰漫着濁氣與黴味,哪怕是夏日也冰冷刺骨。

李修文硃紅色的官袍在大堂上明明十分正氣,入了重監後那身紅也顯得詭異了起來。

“姚司公可還住得慣?”他走到牢房最裏面,提着一盞引路的油燈,隔着粗鐵柵牢門對裏面蜷縮在乾草堆上的人說話。

姚敬一個細皮嫩肉,執掌整個蘇州織造的織造太監,就是不受刑,被關在這暗無天日的地牢裏也是一種折磨,更何況他還受了刑,皮肉之苦對廣子順不起作用,在姚敬身上的效果可是格外顯著,他該說的不該說的都倒了出來,否則廣子順也不會人頭落地,李修文本以爲宋亭舟會將姚敬也殺了,結果卻沒有。

姚敬聽到李修文的聲音,費力地在草堆裏翻了個身,他下巴光潔一片,皮肉鬆弛,臉白的像鬼一樣。他就是再蠢,這會兒也意識到了是李修文背叛了他們。

尖細陰森的嗓音有氣無力道:“你以爲我死了,你就可以安然無恙了嗎?愚蠢!若不是你偷偷投誠,蘇州何至於被宋亭舟掌控,廣子順死了,你以爲你就能獨活?當初那件事可是我們三人一起做的。”

“住口!”李修文謹慎地左顧右盼 ,哪怕他剛纔已經屏蔽左右,但宋亭舟的人神出鬼沒,各個武藝非凡,他不得不防。

李修文壓低聲音道:“你現在就是供出我來又能討得甚麼樣的好處?我只問你一件事,廣子順把我家裏人都藏哪兒去了?”

“呵呵……哈哈哈哈!”姚敬先是陰陽怪氣地低笑兩聲,然後就是哈哈大笑。

李修文怕引人注意,冷聲打斷,“你笑甚麼?姚敬,哪怕我救不出你,可你弟妹們呢?被過繼給你的侄兒呢?他們的性命你也不想保全嗎?只要你把我家人的下落說出來,我發誓必保你後代香火。”

笑聲戛然而止,姚敬垂下頭顱,零散黏膩的頭髮垂下來擋住他半張臉,“你自己都自身難保,怎能保住姚家的香火?”

一字之差,李修文沒聽出姚家的香火和姚敬的香火有甚麼區別,胸有成竹道:“這些年我在蘇州任職,既沒有私下置辦田產,也沒有錯審一件冤案,宋……宋大人找不出我的錯處來,哪怕是收了些孝敬錢,也都是情理之內,被責問兩句罷了。”

除了……那件事。他一生的污點,午夜夢迴都怕冤魂索命的程度。

姚敬似乎在思索,他身上痛極了,無一處不疼,吸了兩口腐朽的冷風,他終於鬆口,“好,我告訴你家眷的下落,希望李大人也要信守承諾,畢竟,我也無人可託付了。”最後這句話說完,他又是慘笑兩聲。

李修文按捺住激動的心情,“本官答應你。”

“廣子順劫走了你的家眷後,立即差人送到了應天府。”

姚敬只說了這一句話,可這一句話已然在李修文心中翻起滔天巨浪。

他閉上雙眼,緩緩開口,“是高、鄧、曹三位大人中的哪一位?”

“哪一位有區別嗎?”姚敬說道。

搖晃的油燈映照在李修文不甘的面孔上,姚敬便又輕聲說了句,“都指揮使司曹瑞曹大人。”

“難怪,難怪我翻遍了蘇州城外遍尋不到!”

李修文恨得咬牙切齒,手中的油燈來回晃動,差點燒了外面的罩子,他不再理會姚敬,扭身就往外走。

油燈的那一點燈光逐漸遠去,牢房重新陷入黑暗。

“李修文,別忘了你是怎麼從同知升任知府的。”

“家人、香火?沒根的人要甚麼香火?呵……”

——

自從來了蘇州之後,葛全很少離開宋亭舟。蘇州的勢力錯綜複雜,死了廣子順,暗中還有應天府的人悄悄滲透。宋亭舟身邊不管明暗,從不離人,最近些日子,連孟晚也不大出門了,他畫的漫畫反響不錯,應天府的驛站來信,應天府販他這本書冊的小販被抓了好幾批,仍是抓不乾淨,《好官》的故事廣爲流傳。

“高斯玉上奏參了我一本,陛下沒有理會。他又私下找他那一派的人蔘奏你的書,被都察院的茍大人罵了個狗血淋頭。”宋亭舟自從來了南方,沒一刻是放鬆的,今日難得被應天承宣佈政使高斯玉狗急跳牆的行爲給逗笑了。

孟晚坐在窗邊的矮几旁,手裏握着一支狼毫筆,筆尖在宣紙上沙沙遊走,勾勒出兩三個頭戴烏紗帽、面容清正的小吏形象。聽聞宋亭舟的話,他勾了勾脣,“臨死前的反撲罷了,李修文手裏的證據拿到手了?”

宋亭舟站在他身後,彎腰細細端詳着畫稿,日光下,孟晚的側臉線條柔和,神情專注而認真,彷彿整個世界只剩下他與手中的畫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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