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2章 第124章 窮途末路 (1/3)
第124章 窮途末路
孟晚安心在孟家住下,白天去驛站蹭飯,晚上回來休息,偶爾和其他成員進行一下親切又虛僞的會談,沒人問孟晚還記不記得小時候的事,只有於夫人偶爾會說上兩句,孟晚只說去了昌平生了一場大病,很多小時候的事都忘了。
孟蓮那天回來一次之後就再也沒來了,孟父和孟晟也不常在家,孟父在商船上做船老大,孟晟給他做副手,父子倆其實掙的錢不少,怪不得能買下宅子。
末伏過去之後天氣不說一下子就涼爽下來,卻也去了些悶溼之氣,白天仍是熱的人心浮氣躁,太陽落山之後會吹來幾絲涼風。
孟晚趁着涼快一點,帶便宜弟弟去街上閒逛,主要是孟家的伙食太難吃了,也就早上煮的粥能入口。
從酒樓裏出來,孟曦還在回味可口的飯菜,孟晚算小富之家,可能因爲窮過,除了在喫、喝上舍得花錢,多餘的消費就很少了。孟曦長這麼大也沒來過幾次酒樓,更何況是孟晚帶他來的這種臨安的招牌——青山食府,今天這一桌飯菜都頂上他家一年的菜錢了。
青山食府地理位置優越,一條街都是喫的玩的,孟晚不喜歡悶在馬車裏,幾人步行在街上溜達也有趣些。
“孟夫郎這是剛從青山食府出來?可要來院裏坐坐?”
攬月樓的老鴇站在門口招攬客人,臉上帶着討好卻不諂媚的笑,門口掛着的燈籠是曖昧的紅,見孟晚路過,忙上前招呼。
也就是七夕那天晚上見了一面,黑燈瞎火的,這老鴇當真有幾分本事,竟然真打聽到他了。
招呼男子就算了,頭次見到青樓楚館的人主動問小哥兒的,一時間正要進攬月樓的,和街上偷偷窺視的人都看了個稀奇。
孟曦躲在孟晚身後,只覺得四面八方的目光比太陽還灼熱,要把他烤熟了。從小在臨安長大,攬月樓是個甚麼地方他隱約清楚,他這會兒只想離這裏遠些,可面前的孟晚身形立得很穩,脊背挺拔如翠竹,旁人的目光彷彿對他毫無影響。
“多謝媽媽招待,只是身邊還帶着小弟,今日不大方便,改日再來樓中捧場吧。”孟晚從容一笑,同老鴇說話也一樣客氣有禮。
老鴇收起臉上的調笑,微彎了彎腰,“該的,孟夫郎想來只管來,我給您留樓裏的好位置。”
又往前走了幾步,孟曦剛要開口,旁邊就有一道更大的聲音蓋過了他的。
“你也不用哭叫,事到如今,你已經被破了身子,跟姐姐在這裏享福有甚麼不好?”尖叫聲伴着一道溫溫柔柔的聲音從旁邊小巷子裏傳來。
孟晚腳步一頓,側頭望去,只見巷口第一間院子外頭,有兩個膀大腰圓的婆子正按着個年輕女娘,使她不能動彈,那女娘一身藍色衣裙凌亂,款式不像是臨安本地的,頭髮散亂開來,嘴角還有淤青,哭喊着掙脫不開。
攬月樓的東家是個書生,可惜身上浸染了銅臭味,不得入仕,他自認是風雅之人,樓中也是歌舞昇平,不得強迫,有藝伎,也有賣身的,講究個你情我願。
攬月樓在臨安名聲大,有其他賣皮肉的暗娼也聞風而來,在附近的巷子裏做些見不得人的買賣,因爲門檻低,價格便宜,所以更受平民喜愛。
這條巷子,顯然就是做皮肉生意的。
那女娘的聲音淒厲,引得街上不少人駐足圍觀。孟曦嚇得抓緊了孟晚的衣袖,眼睛卻忍不住往那邊瞟。女娘看着和他年紀相當,臉上卻滿是絕望和恐懼,指甲幾乎要摳進婆子的胳膊裏,可力氣終究抵不過兩個常年做粗活的婆子,被拖拽着往院裏去,裙襬都被撕開了一道口子,露出白花花的小腿。
她絕望的嘶吼,聲音歇斯底里,帶着濃郁的絕望和恨意,嗓子恨不得都要喊得破裂,吐出鮮血,“你不是說你是嫁人成家了,叫我去你家中小住嗎?爲甚麼騙我!爲甚麼這麼對我!!”
她面前是個塗脂抹粉、身着豔妝的女娘,風姿綽約地倚在門框上,長相和那女娘有幾分相似,本來還在溫溫柔柔,講着一口江南水鄉的吳儂軟語規勸妹妹認命,驟然聽見她這番話,突然笑了,“傻妹妹,當年家裏窮的連樹皮都要啃,哪有好人家願意花大價錢娶我呢?爹孃當初不是把我嫁了,是把我賣了,不然你和弟弟妹妹們,哪兒能好喫好喝地活下來呢?”
本來還在掙扎的妹妹安靜了一瞬,但她實在太恨了,很快又昂起脖子,字字泣血,“你被賣到這種污穢之地,就不該故作風光地回家去,騙我臨安有戶好人家,要給我做媒,姐,你是我親姐姐,爲甚麼騙我!爲甚麼要推我進火坑裏!”
她又哭又叫,哭得不能自已清白身子糊里糊塗就沒了,還是說要接她來過好日子的親姐姐,親自下的黑手,給她灌得迷藥,讓她怎麼能不恨呢?
她恨不得從沒來過臨安,還在小村子裏和爹孃住在一起,哪怕是嫁給村裏又憨又傻的大壯,也好過一朝變成低賤的娼妓。
“爲甚麼騙你?”姐姐笑了,笑聲卻不似剛纔那般溫柔似水,而是陡然拔高,帶着一種近乎瘋狂的怨毒。
“我爲甚麼不能騙你?”
“因爲當年爹孃就是這麼騙我的啊?”
“他們能爲了錢把我賣了,我怎麼就不能再騙你呢?”
“怎麼你是他們的乖女兒,我就不是了嗎!”
憑甚麼她要在這暗無天日的巷子裏任人踐踏,而妹妹就能在陽光下做她的良家女子,她沒幾天好活了,全家人都應該跟她下地獄!
這對相互怨懟的姐妹,實在太過顛覆孟曦的認知。他自小在安穩的孟家長大,雖家境不算大富大貴,卻也從未見過如此赤裸裸的人性之惡,親姐姐爲了自己扭曲的怨恨,竟能親手將親妹妹推入萬劫不復的深淵,這比街頭潑皮的打鬥、市井的爭吵,要可怖得多。
那女娘淒厲的哭喊和姐姐怨毒的笑聲,像兩把淬了毒的尖刀,直刺入孟曦尚且純真的心裏,讓他渾身發冷,連呼吸都不順暢。
“三哥,我……我害怕,想回家去。”孟曦帶着哭腔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