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槐歸 (1/2)
槐歸
風剛好吹過,滿世界都是槐香的甜,輕飄飄地落在肩頭,落在髮梢,落在兩人相扣的指尖上,安靜,溫柔,又藏着說不出口的心動。
沈硯的話像一顆小石子,投進沈恙心裏,漾開一圈圈軟乎乎的漣漪。他沒立刻應聲,只是把相扣的指尖往沈硯掌心又貼了貼,腳步慢得幾乎要融進夕陽裏。
“哥,”沈硯的聲音壓得很低,像怕驚擾了甚麼,“你……”
“我知道。”沈恙忽然開口,打斷了他的話。他側過頭,眼底的光比天邊的晚霞還要暖,“我早就知道了。”
沈硯的腳步猛地頓住,眼底的光晃了晃,像被風吹皺的湖面。“你……知道甚麼?”
“知道你喜歡我。”沈恙輕輕笑了,耳尖泛着淺紅,“從你把暖手袋塞進我被窩,自己卻凍得鼻尖通紅的時候,就知道了。”
風捲着槐香漫過來,裹着兩人的呼吸,纏成一團。沈硯看着他,忽然伸手把人攬進懷裏,力道不算重,卻像要把他揉進自己骨血裏。“那你……”
“我也是。”沈恙把臉埋在他頸窩,聲音悶悶的,“從小就這樣。”
槐花瓣簌簌落在兩人肩頭,像給這個遲來的告白,蓋了一枚溫柔的戳。
等兩人抱着半袋槐花回到家時,天已經徹底黑了。樓道里的聲控燈壞了一盞,沈硯牽着沈恙的手腕,走得很慢,指尖的溫度穩穩地傳過來,像一盞不會滅的小燈。
“我去廚房做糕,”沈硯把布兜放在玄關的櫃子上,伸手替沈恙拂去發頂的槐花瓣,“你先去寫作業,好了我叫你。”
沈恙點點頭,卻沒走,只是跟在他身後進了廚房。沈硯繫上圍裙,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線條幹淨的手腕,他把槐花倒在瓷盆裏,指尖輕輕搓着花瓣,動作熟練得像做過千百次。
“去年你說想喫槐糕,”沈硯的聲音很輕,“我偷偷跟着外婆學了好久,結果你那陣子忙着考試,沒來得及做。”
沈恙靠在門框上,看着他的背影,忽然想起小時候,沈硯也是這樣站在竈臺前,踮着腳夠櫥櫃裏的糖罐,結果摔了一跤,膝蓋磕破了,卻還攥着糖塊,笑着遞到他面前:“哥,甜。”
“小硯”他輕聲喊。
沈硯回頭看他,眼底盛着廚房暖黃的燈光。“嗯?”
“以後別偷偷學了,”沈恙走過去,從身後輕輕抱住他的腰,“我們一起學。”
沈硯的身體僵了一下,隨即反手握住他的手,指尖扣得很緊。“好。”
鍋裏的水開了,蒸汽裹着槐香漫出來,撲在臉上像軟乎乎的棉絮。沈硯把槐花和進糯米粉裏,揉成一個個小糰子,放進蒸籠裏,動作輕得像在對待一件稀世珍寶。
沈恙靠在他肩上,看着蒸籠裏的糰子慢慢鼓起來,忽然想起陸野下午說的話——“沈大少的小心思,全在花裏啦”。原來那些藏在晚燈裏、槐香裏、暖手袋裏的溫柔,從來都不是他的錯覺。
“哥,”沈硯忽然開口,“等我們搬去外婆家,我就每天給你做槐糕,做到你喫膩爲止。”
“喫膩了也得喫。”沈恙輕輕咬了咬他的肩膀,“誰讓你喜歡我。”
沈硯低笑出聲,轉身把他按在竈臺邊,指尖輕輕蹭過他的耳尖。“那我就做到你下輩子也喫不完。”
窗外的晚燈亮了,把兩人的影子疊在廚房的瓷磚上,像一幅溫柔的畫。沈恙看着沈硯眼底的光,忽然覺得,那些藏在少年時光裏的心動,從來都不是突然的。它藏在每一次替他擺好的拖鞋裏,藏在每一道講過的錯題裏,藏在這籠冒着熱氣的槐糕裏,也藏在沈硯每一句“我也是”裏。
等槐糕出鍋時,門鈴剛好響了。沈硯打開門,看見林知夏和陸野站在門口,林知夏手裏提着一個保溫桶,陸野懷裏抱着籃球,額角還沾着汗。
“知夏媽做了槐花粥,”陸野擠進來,鼻子湊到蒸籠邊嗅了嗅,“我就知道沈大少在做槐糕,特意來蹭喫的。”
林知夏把保溫桶放在桌上,鏡片後的眼睛彎了彎:“我媽說,槐花粥配槐糕,剛好解膩。”
沈硯沒趕他們,只是把剛出鍋的槐糕夾到盤子裏,先遞了一塊給沈恙。“小心燙。”
沈恙咬了一口,甜香混着米香漫開,剛好是他記憶裏的味道。陸野捧着槐糕喫得滿嘴都是,含糊不清地說:“沈硯,你這手藝可以啊,以後開個糕點點心鋪得了。”
“只給我哥做。”沈硯淡淡開口,又夾了一塊放進沈恙碗裏。
林知夏坐在旁邊,輕輕攪着碗裏的槐花粥,看着兩人交疊的指尖,嘴角悄悄彎了彎。她想起白天沈恙桌角的槐花香包,想起沈硯眼底的光,忽然覺得,這樣的夜晚,真好。
等陸野和林知夏走後,屋裏又恢復了安靜。沈恙靠在沙發上,沈硯坐在他身邊,替他擦了擦嘴角沾到的糕屑,動作自然得像做過千百次。
“哥,”沈硯的聲音很輕,“明天早自習,我幫你佔座。”
“不用,”沈恙閉着眼睛,靠在他肩上,“我想和你一起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