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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槐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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槐糕

老槐樹下的影子被拉得很長,一步一步,慢慢走向開滿花的風裏。

風裏的槐香比樓下的更濃,裹着泥土的潮氣,撲在臉上像軟乎乎的棉絮。沈硯牽着沈恙的手腕,走得很慢,指尖扣得不算緊,卻像怕他被風捲走似的,每一步都踩得很穩。

“去年我來的時候,這棵樹的花還沒這麼密。”沈硯忽然開口,聲音被風揉得很軟,“那時候我在樹底下坐了很久,摘了半袋槐花,想等你醒了給你做糕,結果你睡了一下午,花都蔫了。”

沈恙側頭看他,陽光通過槐葉的縫隙,在他發頂落了一層碎金。“你怎麼不叫我?”

“看你睡得香。”沈硯的腳步頓了頓,回頭時眼底盛着細碎的光,“你那陣子總失眠,難得睡得沉。”

沈恙沒說話,只是把相扣的指尖往他掌心又貼了貼。他記得去年春天,自己確實總在夜裏醒着,窗外的月光亮得晃眼,而沈硯的房間總亮着一盞小燈,像在替他守着黑夜。

老槐樹的枝椏垂得很低,沈硯擡手就夠到了一串最飽滿的槐花,指尖輕輕一折,花瓣簌簌落在沈恙的發頂。“別躲,”他笑着伸手替他拂開,“沾了花,像個小糰子。”

沈恙偏頭躲開,卻被他按住後頸,指尖帶着槐香的溫度,輕輕蹭過他的耳尖。“哥”沈硯的聲音壓得很低,“你聞聞,這花比樓下的甜。”

沈恙湊過去,鼻尖蹭過他的指尖,槐香混着他身上淡淡的皁角味,一下子鑽進心裏。“嗯,”他輕聲應,“是甜的。”

兩人蹲在樹底下摘花,沈硯把開得最盛的都挑給沈恙,自己只撿落在地上的。沈恙把花瓣攏在掌心,看他指尖被花枝劃了一道淺紅的印子,便從口袋裏摸出陸野塞的紙巾,輕輕按在他的指尖。

“陸野給的?”沈硯挑眉,語氣裏帶着點不易察覺的酸意。

“嗯,”沈恙沒擡頭,“他說槐花沾手,讓我擦一擦。”

沈硯“哦”了一聲,把自己掌心的槐花全倒進沈恙的布兜裏,又伸手替他把布兜的繩結繫緊。“別收他的東西,”他說,“我給你買新的。”

沈恙失笑,把布兜往他懷裏一塞:“那你幫我拿着,我再摘點。”

風又吹過來,槐葉簌簌響,像有人在耳邊輕聲說話。沈恙擡頭時,看見沈硯正低頭看着布兜裏的槐花,眼底的光比陽光還要亮,像藏着一整個春天的溫柔。

“哥,”沈硯忽然開口,“等我們考完試,就搬去外婆家好不好?那裏也有一棵老槐樹,比這棵還粗。”

沈恙的動作頓了頓,指尖的槐花瓣輕輕落在地上。“爲甚麼突然想去外婆家?”

“那裏安靜,”沈硯的聲音很輕,“沒有晚自習,沒有早自習,我們可以每天坐在槐樹下,你看書,我給你做槐糕。”

沈恙看着他,忽然想起小時候,他們也是這樣蹲在槐樹下,沈硯把剛做好的槐糕塞進他嘴裏,甜得他眯起眼睛,而沈硯就坐在旁邊,看着他笑,眼底的光和現在一模一樣。

“好啊,”他輕聲說,“等考完試,我們就去。”

沈硯的眼睛一下子亮了,伸手牽過他的手腕,把他拉起來。“那我們多摘點槐花,”他說,“今晚就做槐糕,給你當夜宵。”

兩人抱着半袋槐花往回走時,夕陽已經沉到了教學樓後面,把天空染成了淺粉色。陸野抱着籃球在路口等他們,看見兩人懷裏的槐花,吹了聲口哨:“可以啊沈大少,效率夠高的,這是要給沈恙做小點心?”

沈硯沒理他,只是把布兜往沈恙懷裏塞了塞。“別碰,”他說,“這是給我哥的。”

陸野嘖了一聲,把籃球往地上一砸:“行吧行吧,我不跟你搶。對了,知夏讓我轉告你們,她媽今晚做了槐花粥,讓你們過去喫。”

沈恙剛想開口,就被沈硯按住了肩膀。“不用了,”他說,“我們自己做。”

陸野挑眉,卻也沒再多說,只是拍了拍沈恙的肩膀:“那行,我去知夏家蹭飯了,你們倆慢慢黏糊。”

他抱着籃球跑遠時,還不忘回頭喊:“記得給我留一塊槐糕啊!”

夕陽把兩人的影子疊在一起,槐香混着晚風的溫度,漫過整條小巷。沈硯牽着沈恙的手腕,走得很慢,像要把每一步都踩進時光裏。

“哥,”他忽然開口,聲音裏帶着點不易察覺的緊張,“等我們搬去外婆家,我就告訴你一件事。”

沈恙側頭看他,眼底的光比夕陽還要暖。“甚麼事?”

沈硯的腳步頓了頓,回頭看他,眼底盛着整個春天的溫柔。“等我們到了外婆家,”他說,“我就告訴你,我喜歡你,從很小的時候就喜歡了。”

風剛好吹過,滿世界都是槐香的甜,輕飄飄地落在肩頭,落在髮梢,落在兩人相扣的指尖上,安靜,溫柔,又藏着說不出口的心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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