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槐柔

槐柔

晨光剛漫過窗沿，沈恙就被鼻尖縈繞的甜香勾醒了。

他迷迷糊糊蹭了蹭身邊人的肩，沈硯的呼吸還帶着剛睡醒的沉緩，指尖輕輕搭在他腰側，暖得像曬過太陽的槐木。“醒了？”沈硯的聲音啞得發糯，眼睫顫了顫，沒睜開，卻先把人往懷裏攏了攏，“聞着香了？媽在蒸槐花糕。”

沈恙嗯了一聲，把臉埋進他頸窩，貪婪地吸了口他身上清淺的皁角香，混着窗外飄進來的槐葉氣，軟得人骨頭都要化了。“哥，你昨天說的，今天要一起去摘槐花。”

“記着呢。”沈硯終於睜開眼，指尖蹭過他泛紅的耳尖，眼底盛着細碎的光，“等喫完早飯，就去後山那棵老槐樹下，陳婆婆說那棵樹的花最甜，釀蜜最香。”

早飯的餐桌上，瓷盤裏碼着剛蒸好的槐花糕，米白色的糕體裹着細碎的槐花瓣，咬一口，清甜的花香混着米香在舌尖化開。沈母笑着給兩人各夾了一塊：“多喫點，摘槐花要費力氣呢。”沈父也端了杯溫好的槐花蜜水推過來：“潤潤嗓子，別爬樹的時候喊得嗓子啞了。”

沈恙捧着瓷杯，暖意在指尖漫開，他看着對面父母溫和的眉眼，又側頭看了眼身邊正幫他擦去嘴角糕屑的沈硯，忽然覺得，所謂安穩，大概就是這樣一粥一飯的暖意，是有人把你的喜好記在心裏，把你的未來護在身後。

喫完早飯，兩人拎着竹籃往後山走。三月的風已經軟了，吹得路邊的草芽晃得厲害，槐樹枝頭的花苞也鼓得圓圓的，像藏着一整個春天的甜。沈硯走在外側，自然地牽起沈恙的手，指節扣得緊，每一步都踩得踏實。

“哥，你還記得嗎？”沈恙忽然開口，腳步慢下來，“去年我們也是在這棵槐樹下，你給我講數學題，我偷偷在草稿紙上畫你的側臉。”

沈硯笑了，側頭看他，眼底的溫柔要溢出來：“記得，你畫得歪歪扭扭，還被江逾白搶去當笑話傳了好幾天。”他頓了頓，指尖輕輕摩挲着沈恙的手背，“那時候我就想，要是能一直這樣牽着你的手，走在槐樹下，該多好。”

說話間，兩人已經走到了那棵老槐樹下。粗壯的枝幹盤虯臥龍，枝椏間綴滿了雪白的槐花，風一吹，花瓣簌簌往下落，像一場溫柔的雪。沈硯把竹籃遞給沈恙，擼起袖子往樹幹上爬：“你在下面接着，我摘高處的，花更密。”

沈恙仰着頭，看着沈硯矯健的身影在枝椏間穿梭，陽光穿過槐葉的縫隙，落在他汗溼的額角，晃得人眼睛發暖。“哥，小心點！”他忍不住喊，手裏的竹籃伸得高高的，接住那些飄落的花瓣。

“放心！”沈硯低頭衝他笑，伸手摘下一串最飽滿的槐花，丟進籃裏，“你看這串，多甜，等下給你做槐花蜜茶。”

正忙着，身後傳來熟悉的腳步聲。江逾白和陳星眠拎着空籃子跑過來，江逾白咋咋呼呼地喊：“好啊你們倆，摘槐花居然不叫我們！”陳星眠笑着遞過一個布包：“我媽讓我帶了點鹽，等下可以醃槐花，配粥超好喫。”

沈恙看着跑過來的朋友，眼底的笑意更深了。四個人擠在槐樹下，你一串我一串地摘着，笑聲混着槐花香飄得老遠。江逾白爬樹摔了個屁股蹲，惹得大家笑作一團；陳星眠細心地把帶蟲眼的槐花挑出來，說要給沈恙和沈硯留最乾淨的；沈硯則一直守在沈恙身邊，怕他踮腳累着，把自己摘的最甜的花都往他籃裏塞。

日頭漸高，竹籃都裝得滿滿當當。四人坐在槐樹下的石頭上歇腳，沈硯把剛摘的槐花揉碎了，混着帶來的蜂蜜，給每個人衝了一杯茶。甜香混着茶香在舌尖散開，江逾白喝得眯起眼：“我靠，這也太好喝了吧！以後每年都來摘！”

陳星眠笑着點頭，看向沈恙和沈硯：“你們倆以後要是想摘槐花，隨時叫我們，我們陪你們來。”

沈恙捧着溫熱的茶杯，看着身邊的沈硯，看着眼前的朋友，忽然覺得，那些曾經讓他恐懼的未知，那些擔心會到來的風雨，在這樣的暖意裏，都變得微不足道了。他側頭靠在沈硯肩上，輕聲說：“哥，有你們在，真好。”

沈硯擡手，輕輕攬住他的肩，把臉埋進他的發頂，聞着他髮間的槐花香，聲音輕得像風：“嗯，有你在，才最好。”

夕陽西下時，四人拎着滿籃的槐花往家走。影子被拉得很長，交疊在一起，像再也拆不開的羈絆。槐花瓣落在他們的髮間、肩頭，把一路的腳步都染得甜香四溢。

回到家，沈母已經準備好了蒸鍋。沈恙和沈硯蹲在廚房，把槐花仔細洗淨，和着米粉拌勻，鋪在籠屜上。蒸汽氤氳間，槐花香漫滿了整個屋子，沈父靠在門框上看着，嘴角噙着笑；陳婆婆也提着剛釀好的蜜過來，說要給他們添點甜。

夜深時，槐花糕終於蒸好了。一家人圍坐在餐桌旁，就着溫好的槐花蜜水，喫着軟糯的糕。沈硯把最大的一塊夾給沈恙，看着他喫得嘴角沾着碎末，忍不住伸手替他擦去。

“哥，”沈恙含着糕，眼睛彎成月牙，“以後每年春天，我們都來摘槐花，都一起喫槐花糕好不好？”

沈硯看着他，眼底是化不開的溫柔，輕輕點頭：“好，每年都來，一輩子都一起。”

窗外的槐葉在風裏輕輕搖晃，像是在應和着他們的誓言。甜香漫過窗欞，把這個春天的夜晚，釀得格外溫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