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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槐蔭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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槐蔭

槐花落了半窗,連帶着課桌上都積了薄薄一層雪色。

下午最後一節是自習課,窗外的老槐樹被風拂得沙沙響,陽光通過枝葉的縫隙,在沈恙的練習冊上投下斑駁的影。他筆尖頓了頓,側頭看了眼身邊的沈硯——對方正低頭算着導數題,眉峯微蹙,握筆的手指骨節分明,指腹還沾着一點沒擦乾淨的槐花粉。

“哥。”沈恙用胳膊肘輕輕碰了碰他,聲音壓得很低,怕驚擾了教室裏的安靜,“你看,我們練習冊上的題號,連在一起是1314。”

沈硯擡眼,順着他的指尖看去,果然,沈恙的數學練習冊停在13頁,他的正好翻在14頁,兩人的作業本並在一處,題號湊成了最俗套卻也最動人的數字。他眼底的冷意瞬間化開,握着筆的手鬆開,悄悄在桌下勾住了沈恙的手腕,指尖輕輕摩挲着他手腕上的淺疤——那是去年爬槐樹摘花時,不小心被枝椏劃到的。

“記着呢。”沈硯的聲音低得像耳語,落在沈恙的耳廓上,燙得他耳尖泛紅,“那天你哭着說手疼,我揹你去醫務室,你還在我背上偷偷抹眼淚,把我校服後背都弄溼了。”

沈恙的臉瞬間紅透,伸手在桌下輕輕掐了他一下:“不許提!那時候我又不是故意的,誰讓那根枝椏那麼尖。”

兩人的小動作,被前座的江逾白看得一清二楚。他偷偷回過頭,衝兩人擠了個鬼臉,又把一張折成紙鶴的紙條,輕輕推到了沈恙的桌角。

沈恙趁班主任轉身板書的間隙,飛快地展開紙條。上面是江逾白歪歪扭扭的字跡:「放學別走!校門口新開了家冰粉店,槐花香味的,我請客,就當慶祝你們倆‘官宣’成功!」

末尾還畫了個齜牙咧嘴的笑臉,旁邊跟着陳星眠補的一行小字:「我帶了相機,順便拍幾張槐花落的照片,給你們的‘校園回憶錄’添素材。」

沈恙看着紙條,忍不住彎了嘴角,提筆在背面寫了個「好」,又把紙鶴推了回去。

自習課的下課鈴一響,教室裏瞬間熱鬧起來。收拾書包的聲音、打鬧的聲音混在一起,沈硯卻不慌不忙,先幫沈恙把練習冊和筆袋裝進書包,又替他理了理被風吹亂的劉海,才牽起他的手,慢慢往教室外走。

校門口的老槐樹下,江逾白和陳星眠已經在等了。冰粉店的招牌掛在槐樹枝上,風一吹,招牌晃悠着,飄出陣陣清甜的香氣。

老闆是個和藹的阿姨,見他們過來,笑着招呼:“幾位同學,要幾份槐花香冰粉?剛做好的,加了自家釀的槐花蜜,還有手工搓的冰粉,涼絲絲的,最解乏。”

“四份!”江逾白搶先開口,又衝沈恙和沈硯擠眼睛,“兩份少冰少糖,兩份正常糖,對吧?”

他記得沈恙胃不好,不能喫太涼的,沈硯則總跟着沈恙的口味走。沈恙心頭一暖,點了點頭:“謝謝江哥。”

“跟我客氣甚麼!”江逾白拍了拍他的肩膀,“咱們可是從小一起長大的兄弟。”

四人找了個槐樹下的桌子坐下,冰粉很快就端了上來。瓷碗裏的冰粉晶瑩剔透,上面鋪着一層雪白的槐花瓣,淋着琥珀色的槐花蜜,還撒了幾顆炒得香香的芝麻。

沈恙用勺子舀了一勺,放進嘴裏。冰粉的滑嫩、槐花蜜的清甜,還有槐花瓣的清香,在舌尖交織在一起,涼絲絲的,卻又暖到了心底。

“好喫嗎?”沈硯看着他,伸手替他拂去落在髮間的槐花瓣,“要是喜歡,以後我每天放學都給你買一份。”

“不用啦。”沈恙搖了搖頭,把勺子遞到他嘴邊,“你也嚐嚐。”

沈硯張口含住,眉眼彎起:“甜,比槐花蜜還甜。”

陳星眠舉着相機,悄悄按下了快門。鏡頭裏,沈恙喂沈硯喫冰粉,兩人的眉眼間都是藏不住的溫柔,身後是漫天飄落的槐花瓣,像一場永不落幕的春日雪。

“拍得真好看。”江逾白湊過來,看着相機裏的照片,“這張可以洗出來,貼在你們的畢業紀念冊裏。”

“畢業啊……”沈恙忽然有些感慨,“還有一年,我們就要高考,就要離開這所學校,離開這棵老槐樹了。”

氣氛忽然變得有些傷感,江逾白趕緊打圓場:“怕甚麼!就算畢業了,我們也可以常回來啊!這棵老槐樹又不會走,我們的友情也不會變,你們倆的感情,更不會變!”

陳星眠也點了點頭:“是啊,以後不管我們去了哪個城市,每年槐花開的時候,都回來聚一聚,就在這棵槐樹下,喫冰粉,摘槐花,聊我們的高中生活。”

沈硯握緊了沈恙的手,目光堅定:“不管去哪裏,我都跟你一起。你考去哪個城市,我就考去哪個城市,我們永遠不會分開。”

沈恙看着他,眼眶微微發熱,點了點頭:“嗯,永遠不分開。”

夕陽漸漸沉下去,槐花落得更密了。四人坐在槐蔭下,喫着冰粉,聊着天,笑聲在晚風裏飄得很遠。

沈恙靠在沈硯的肩上,看着漫天飛舞的槐花瓣,心裏忽然無比踏實。他想,青春大抵就是這樣吧,有喜歡的人陪在身邊,有要好的朋友相伴左右,有藏在槐花香裏的溫柔日常,也有對未來的無限憧憬。

哪怕未來會有離別,會有風雨,但只要想起這個槐花落滿的午後,想起身邊人的模樣,想起這份純粹的歡喜,就有了一往無前的勇氣。

天色漸暗,四人起身準備回家。江逾白拎着空碗,跑去跟老闆結賬;陳星眠把相機收好,說要回去把照片洗出來;沈硯則牽起沈恙的手,慢慢往家的方向走。

走了幾步,沈恙忽然停下,回頭看了眼校門口的老槐樹。槐花瓣還在飄落,落在樹下的石桌上,落在他們走過的路上,也落在了他們的青春裏。

“哥,”沈恙拉住沈硯的手,“明年槐花開的時候,我們還要來這裏喫冰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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