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槐心

槐心

槐花香漫過第三個夏天時，黑板右上角的倒計時牌，終於從三位數翻到了兩位數。

沈恙把剛改完的物理競賽卷壓在沈硯的草稿紙上，筆尖點在最後一道壓軸題的受力分析圖上：“這裏的臨界條件你漏了，再算一遍。”少年的眉峯微蹙，眼底是慣有的認真，只有在看向沈硯時，纔會泄出一點藏不住的軟意。沈硯撐着下巴看他，筆在指節轉了個圈，故意把公式寫得歪歪扭扭：“哥，你講得太細了，我都要困了。”

窗外的老槐樹已經長得遮天蔽日，碎金似的陽光通過葉縫漏下來，在兩人的課桌上投下斑駁的影。陳婆婆的蒲扇聲依舊會在傍晚飄過來，混着晚自修的讀書聲，成了他們三年裏最安穩的背景音。沈恙依舊是年級裏的物理神話，競賽獎盃擺滿了書桌，草稿紙上的公式比情書還工整；沈硯也沒落下，物理成績始終緊追着他，只是在晚自習的間隙，會偷偷在筆記本上畫下未來的藍圖——一邊是未畫完的電路圖，一邊是父親公司的財報曲線。

“我查過了，A大的物理系和金融系都在本部，”某個深夜，沈硯把手機遞到沈恙面前，屏幕上是兩所專業的校區地圖，“我們可以考去同一個城市，還能一起住校外的公寓。”他的聲音很輕，卻帶着不容置疑的堅定，“物理我不會放，可家裏的公司，我總得接過來。”

沈恙沒說話，只是把他的手攥得更緊。他懂沈硯眼裏的矛盾——懂那些在實驗室裏熬到凌晨的憧憬，也懂那份藏在少年意氣裏的責任。他指尖劃過沈硯筆記本上未完成的受力分析，聲音穩得像他解了無數次的物理題：“沒關係，我們可以一起。你讀金融，我讀物理，晚上回家，我給你講量子力學，你給我講財報分析。總有辦法的。”

高考前的最後一個傍晚，他們又坐在了槐樹下。沈恙把一枚用槐樹葉折的書籤塞進沈硯的筆袋裏：“等考完試，我們就去填志願。”沈硯靠在他肩上，聞着他身上乾淨的皁角香，聲音輕得像風：“哥，不管以後去哪，我都不會放開你的手。等大學畢業，我就得去國外置手公司了。”

考場外的陽光很烈，他們穿着洗得發白的校服，在人羣裏牽了下手就分開。沈恙走進考場時，回頭看了一眼沈硯的方向，少年正站在槐樹下衝他笑，眼裏的光比盛夏的太陽還亮。

成績出來那天，他們擠在老舊的電腦前查分。沈恙的物理滿分，穩穩攥住了A大物理系的通知書；沈硯的分數也夠得上A大金融系，屏幕上的數字刺眼，卻也成了他們未來的錨點。

填志願的那個下午，他們並肩坐在槐樹下，在志願表上寫下同一個城市的名字。沈硯把物理競賽的獲獎證書壓在抽屜最底層，指尖鄭重劃過金融系的招生簡章：“等我畢業，就去國外把公司穩住。”沈恙把他的手按在自己的物理系志願表上，眼底是藏不住的溫柔：“我會在這裏讀研讀博，等你回來。我們從校服到西裝，從校園到餘生，一步都不會少。”

風捲着槐花香撲過來，老槐樹的枝椏輕輕搖晃，像在爲兩個少年的前路輕輕鼓掌。三年的高中時光落了幕，可他們的故事，纔剛剛翻開新的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