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槐國 （1/2）

槐國

德國的清晨撞上中國的深夜。

當A市的路燈在雨霧裏暈開一圈圈暖黃的光，慕尼黑的陽光正通過玻璃窗，落在沈硯攤開的合同上。

他剛結束一場跨國會議，指尖還沾着鋼筆的墨色，第一時間就摸出了手機。屏幕上顯示的時間是慕尼黑上午九點，換算成國內的時間，卻是下午三點。

時差像一道無形的牆，將他們分隔在兩個半球，但也像一根無形的線，把兩人緊緊拴在一起。

出租屋裏的檯燈還亮着，他趴在書桌上，睡得正香。陽光通過百葉窗，在他臉上投下一道道斑駁的光影。沈硯放輕腳步走過去，指尖輕輕拂過他被壓得有些凌亂的發頂，看着他在睡夢中蹙了蹙眉，又在夢裏嘴角彎起，大概是夢到了食堂的油條。

他沒有叫醒他，而是輕輕把毯子掖了掖，然後坐在了牀邊的椅子上，耐心地等着。

等待的時間總是漫長，卻又因爲有了盼頭而變得具體。

沈硯拿出手機，點開那個置頂的聊天框，翻看着今天的記錄。

【沈硯】：早，今天導師誇我方案做得好，晚上給你帶好喫的麪包。

【沈硯】：剛開完會，德國的雨停了，天空很藍，像我們A大的那種藍。

【沈硯】：時差六小時，你那邊應該是下午三點，在上課嗎？要認真聽講哦。

手機震動了一下，是他醒了發來的消息。

【某人】：醒啦！剛上完課，肚子餓了，想喫你做的番茄炒蛋。

【某人】：這邊下雨了，陰沉沉的，還是你那邊的大晴天好看。

沈硯看着屏幕，指尖在鍵盤上敲了又刪，最後只回了一句簡單的話：

【沈硯】：等我回去做給你喫。現在，開個視頻嗎？

很快，視頻電話打了過來。

屏幕亮起的瞬間，沈硯的眉眼柔和下來。他這邊是明亮的午後，他那邊是柔和的深夜。

“醒了？”沈硯的聲音通過電流傳來，帶着一點清晨的沙啞，卻依舊溫柔。

“嗯。”他揉了揉眼睛，湊近屏幕，“你那邊忙完了？”

“嗯，剛處理完一點事。”沈硯看着屏幕裏他睡眼惺忪的樣子，忍不住笑，“怎麼不多睡會兒？”

“想你了嘛。”他脫口而出，說完自己都有點臉紅，卻還是盯着屏幕裏的沈硯，“今天有沒有發生甚麼好玩的事？”

沈硯便開始絮絮叨叨地講起來。講德國的早餐有多硬，麪包硬得像石頭，他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咬開；講公司樓下有一隻很懶的貓，總趴在車上曬太陽；講今天開會時，有個德國同事的中文說得特別溜，還跟他說了一句“你好帥”，逗得他直樂。

他聽得津津有味，時不時插句話，吐槽一下國內的天氣，分享一下學校裏的趣事——比如哪個學生上課打瞌睡被抓包，比如食堂今天的糖醋排骨特別好喫。

窗外的雨淅淅瀝瀝地下着，屋裏只有兩人說話的聲音。隔着六個小時的時差，隔着幾千公里的距離，他們彷彿又坐在了同一間屋子裏，共享着彼此的一天。

“對了，”他忽然想起甚麼，湊近屏幕，“我們下週要去春遊，去郊外看油菜花，到時候給你拍照片。”

“好啊，”沈硯點頭，目光溫柔地落在他臉上，“拍好看點，我要存着。”

視頻通話持續了很久，直到他要去上晚自習，沈硯也要去準備下午的行程，才依依不捨地掛斷。

掛斷電話的那一刻，沈硯看着屏幕上自己的倒影，指尖輕輕描摹着屏幕里人的輪廓。

六個小時的時差，是他每天都要算一遍的數字。

中國A市的深夜，是德國慕尼黑的清晨。

中國A市的午後，是德國慕尼黑的清晨。

中國A市的黃昏，是德國慕尼黑的清晨。

他們在不同的時間裏，看着同一片天空，想着同一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