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槐燈

槐燈

正月十五的月亮圓得像玉盤，把衚衕照得亮堂堂的。沈硯牽着沈恙的手，擠在逛廟會的人羣裏，手裏提着兩盞兔子燈，燈紙被燭火映得暖黃，晃得人眼睛發甜。

“慢點走，別擠着。”沈硯把沈恙往懷裏帶了帶，替他擋開身邊擁擠的人流。沈恙的另一隻手裏攥着一串糖葫蘆，山楂裹着晶瑩的糖衣，咬一口脆生生的，甜得眯起眼睛。“你看，那邊有猜燈謎的！”他指着不遠處的燈棚，眼睛亮得像星星，拉着沈硯就往那邊跑。

燈棚下掛滿了紅燈籠，每個燈籠下面都掛着一張燈謎紙條，圍滿了看熱鬧的人。沈恙踮着腳，盯着一張紙條念：“‘槐樹葉落滿舊課桌’，打一成語。”他歪着頭想了半天，扯了扯沈硯的袖子：“你知道嗎？我想不出來。”

沈硯笑着揉了揉他的頭髮，目光落在紙條上，輕聲說：“是‘葉落歸根’。”他頓了頓，低頭看着沈恙的眼睛，聲音裏帶着點笑意，“就像我們，不管走多遠，最後都會回到這棵槐樹下。”

周圍的人鬨然叫好，攤主笑着把一個布老虎遞給沈恙：“小夥子厲害啊，這是你的獎品。”沈恙接過布老虎，抱在懷裏，像得了寶貝似的，轉頭對沈硯笑：“你看，它跟你一樣，臉圓圓的。”

沈硯無奈地搖頭，卻還是伸手替他把歪掉的帽子戴好。廟會里熱鬧得不像話：捏麪人的藝人手裏翻飛着麪糰，轉眼就捏出一隻活靈活現的小老虎；吹糖人的小販舉着糖稀，吹出各種小動物，引得孩子們追着跑；賣花燈的攤位前，掛滿了各式各樣的燈籠，兔子燈、蓮花燈、獅子燈，把夜空映得五彩斑斕。

他們走到賣元宵的攤子前，沈恙拉着沈硯停下來：“我要喫芝麻餡的，你要喫花生餡的對不對？”沈硯點頭，看着他熟練地跟攤主說：“老闆，兩碗元宵，一碗芝麻，一碗花生，多放糖。”

等元宵的時候，沈恙靠在沈硯身上，看着遠處的煙火騰空而起，在夜空中炸開一朵朵絢爛的花。“還記得嗎？”他輕聲說，“十七歲那年的元宵節，我們偷偷從家裏跑出來逛廟會，你把錢包丟了，最後是我用壓歲錢買了兩碗元宵，我們分着喫。”

“記得，”沈硯低頭，在他耳邊說，“那天你還說，以後每年都要跟我一起喫元宵，看煙火。”

“我沒忘。”沈恙轉過身，抱住他的腰，把臉埋在他懷裏，“以後每一年，我都要跟你一起過。不管是過年還是過節，不管是槐花開還是槐葉落，我都要跟你在一起。”

攤主把元宵端上來，熱氣騰騰的，飄着甜香。沈硯把自己碗裏的花生餡元宵夾給沈恙，沈恙也把芝麻餡的夾給他，兩個人你一口我一口，喫得鼻尖冒汗，眼裏卻盛着滿滿的笑意。

喫完元宵，他們提着兔子燈，慢慢走在衚衕裏。月光落在地上，把兩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和兔子燈的影子疊在一起。院角的老槐樹在月光下靜靜佇立，枝椏上的芽苞已經鼓得更滿了，再過不久，就要抽出嫩綠的新葉。

“快到家了，”沈恙停下腳步，轉身看着沈硯，手裏的兔子燈晃得暖光落在他臉上，“沈硯，新年快樂。”

“新年快樂，沈恙。”沈硯伸手，把他攬進懷裏，在他脣上印下一個溫柔的吻，帶着元宵的甜香，帶着煙火的溫度，帶着滿溢的愛意，“不止新年快樂，是每一年，都快樂。”

兔子燈的光在他們身邊晃盪，把彼此的臉映得暖融融的。衚衕裏的鞭炮聲還在繼續，廟會的鑼鼓聲隱約傳來，年味兒還沒散，他們的故事，卻已經在這滿是煙火氣的歲月裏，寫滿了溫柔與圓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