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槐馨
槐馨
深秋的晚風帶着淡淡的槐花香，裹着夕陽最後的暖意，拂過城郊小院的屋檐，落在並肩坐在木椅上的兩人肩頭。天邊的落日徹底沉進雲層，暮色漫過樹梢，將院內的槐樹暈上一層溫柔的暗金，周遭靜得只能聽見樹葉摩挲的輕響，還有彼此平緩的心跳。
沈恙依舊靠在沈硯肩頭，指尖無意識地劃過男人掌心的紋路，那些年少時不敢觸碰的溫柔，如今盡數握在手裏，踏實得讓人心安。他擡頭望向院內的槐樹，枝葉在風中輕輕晃動，和母校那棵老槐樹的影子漸漸重疊，串聯起一整個青春的念想。
“這棵樹，種了多久了？”沈恙輕聲開口，聲音裹着晚風，格外柔和。
沈硯擡手，將他往懷裏攬了攬，指尖拂過他被風吹亂的髮絲，語氣平緩又溫情：“三年前就種下了，那時候生意剛穩定，一有空就過來打理，想着等你過來的時候，它就能長得這麼茂盛了。”
原來在他隔着山海苦苦思念的日子裏，沈硯也在遠方，一點點爲他們拼湊着未來。沒有驚天動地的驚喜，全是藏在歲月裏的用心，每一寸泥土、每一片樹葉，都藏着未曾說出口的思念。沈恙鼻尖微酸，卻不再是難過的酸澀，而是被人放在心尖上珍視的暖意，他緊緊回抱住沈硯的腰，把臉埋進他溫熱的頸窩，貪戀着這份失而復得的溫暖。
“以前總覺得，往後的日子遙遙無期，一個人備課、走路、喫飯，看着校園裏的槐樹落葉，就會忍不住想你，”沈恙的聲音悶悶的，帶着幾分軟糯的鼻音，“那時候不敢奢望太多，能偶爾收到你的消息，就覺得足夠了。”
他向來性子清淡，喜靜不喜鬧，年少時身邊有沈硯陪着，便覺得歲月安穩，後來驟然分離，他守着兩人共同的回憶，在母校旁的大學任教，看着一屆又一屆學生走過槐樹下，心裏始終空着一塊。他不是不相信沈硯，只是怕漫長歲月，終究抵不過世事無常，怕自己等到最後，只剩一場空歡喜。
“是我讓你孤單了這麼久。”沈硯低頭，在他發頂落下一個輕柔的吻，語氣裏滿是心疼，“往後每一天，我都陪着你，再也不讓你一個人。早上陪你去學校，傍晚接你回家，想待在市區就回公寓，想清靜就來小院，所有你想要的，我都給你。”
他從不是擅長說情話的人，可面對沈恙，所有的溫柔與耐心都有了歸屬。年少時不敢言說的愛意、異國他鄉深埋心底的牽掛、歸來後迫不及待的彌補，全都化作了朝夕相伴的行動，他不想再用言語承諾，只想用往後的每一分每一秒，去兌現自己的心意。
夜色漸濃，涼意慢慢襲來，沈硯牽着沈恙起身，走進屋內。小院的內飾和市區公寓一般，處處都是沈恙喜歡的模樣，原木風的傢俱擺得規整，客廳一側擺着書架，上面放滿了文學古籍與詩詞文集，甚至還有不少未拆封的新書，全是沈恙喜歡的作者作品。書房裏文房四寶一應俱全，窗邊擺着寬大的書桌，陽光好的時候，坐在這裏寫字看書，滿是愜意。
“一切都和我想象中的一模一樣。”沈恙走在屋內，指尖輕輕撫過桌面，眼底滿是動容。他從未跟沈硯細說過自己對理想居所的構想，可眼前的一切，全都踩在了他的喜好上，這份無需言說的默契，比任何禮物都更讓他心動。
沈硯從身後輕輕抱住他，下巴抵在他的肩窩，溫熱的呼吸灑在頸側，帶着幾分寵溺：“你的所有喜好，我都記得，從年少到現在，一刻都沒忘。”
兩人在小院待到夜深，才驅車返回市區公寓。往後的日子，果真如沈硯所說，過得安穩又溫情，平淡的煙火氣裏，處處都是藏不住的愛意。
每日清晨，沈硯總會比沈恙先醒，輕手輕腳起身準備早餐，不再是匆忙的簡餐，而是變着花樣做各式餐點，兼顧營養與口味。等沈恙洗漱完畢，餐桌上總會擺着溫熱的飯菜，還有一杯溫好的牛奶，一如年少時那般，從未變過。
喫完早飯，沈硯會開車送沈恙去A大，即便校園門口人來人往，他也會毫不避諱地牽着沈恙的手，目送他走進校園，直到身影消失在視線裏才捨得離開。傍晚時分，他總會提前等在校門口，手裏拿着沈恙愛喝的熱飲，站在槐樹下，身姿挺拔，一眼就能被人羣看見。
久而久之，A大的學生都知道，文學院溫和儒雅的沈老師，有一個長相帥氣、滿眼都是他的愛人，每次放學都會準時來接。學生們路過時，總會偷偷側目，卻從不去打擾，只是默默羨慕着這份溫柔又堅定的感情，就連之前上課偷偷磕CP的幾個女生，每次撞見兩人並肩離開的身影，都會滿心歡喜，覺得人間值得。
沈恙也漸漸褪去了往日的淡淡疏離，眉眼間的溫柔愈發濃郁，站在講臺上講課的時候，偶爾提及生活裏的細碎美好，眼底會泛起淺淺的笑意，整個人愈發溫潤耀眼，講課的語氣都帶着幾分藏不住的暖意。
沒課的午後，兩人要麼窩在市區公寓的沙發上，一個看書一個處理工作，偶爾對視一眼，便滿心歡喜；要麼就驅車前往城郊小院，搬兩把木椅坐在槐樹下，喝茶聊天，或是各自安靜忙碌，互不打擾卻又格外默契。
沈恙會在小院的槐樹下，鋪開宣紙寫字，筆尖落下，是一行行清雋的字跡，寫的全是年少時喜歡的詩詞，也寫滿了對當下生活的歡喜。沈硯就坐在一旁，安安靜靜看着他，陽光通過樹葉縫隙落在沈恙側臉，柔和了他的眉眼，歲月靜好，大抵就是這般模樣。
偶爾，兩人也會再次回到高中母校，依舊是那棵老槐樹下，依舊是那間舊教室，看着來來往往的少年少女，聊着當年的趣事。沈恙會指着課桌的劃痕，笑着吐槽當年的自己太過幼稚，沈硯則會牽着他的手，靜靜聽着，時不時補充幾句他不知道的細節，那些被時光塵封的小事，一點點被拾起，拼湊出完整的青春。
“還記得那次下雨天，你沒帶傘，我撐傘送你回家，全程都把傘往你那邊傾斜，自己半邊身子都溼透了。”沈硯看着槐樹下的小路，語氣帶着幾分笑意，“你那時候傻乎乎的，一直沒發現，還跟我說謝謝，眼睛亮晶晶的，特別好看。”
沈恙聞言，耳尖瞬間泛紅，他那時候心思單純，只顧着開心有人相伴，壓根沒留意到沈硯的小動作，如今想來，滿心都是暖意。原來從很早以前，沈硯就把所有的溫柔都給了他，只是他後知後覺，纔讀懂那些藏在細節裏的愛意。
“還有那次，你上課走神被老師提問，答不上來，是我悄悄把答案寫在紙條上推給你，你才躲過一劫。”
“你總在我抽屜裏放好我愛喫的糖，還說是別人給的，其實我知道，都是你特意買的。”
一件件、一樁樁，全是年少時被忽略的溫柔，如今說來，滿是心動。原來這份愛意，從來都不是突如其來，而是貫穿了整個青春，歷經歲月沉澱，愈發濃烈堅定。
天氣晴好的週末，沈硯會帶着沈恙去周邊散心，不去喧鬧的景區，只找安靜的林間小路，並肩散步，撿拾起飄落的槐樹葉，做成書籤，夾在兩人共用的書籍裏。沈恙會把這些樹葉書籤好好收藏，就像珍藏着兩人一路走來的點點滴滴。
轉眼，深冬將至，市區的槐樹漸漸落盡了葉子，枝椏伸向天空，別有一番靜謐的美感。城郊小院的槐樹，也只剩光禿禿的枝椏，沈硯細心地給樹幹做好保暖，牽着沈恙的手，站在槐樹下，輕聲許諾：“等來年春天，這棵樹會開出滿樹槐花，到時候，我們就在小院裏住上一整個春天，好不好？”
沈恙擡頭，望着沈硯眼底的星光，用力點頭，嘴角揚起溫柔的笑意：“好，我陪你一起，等槐花開，等落葉飄，等往後的每一個春夏秋冬。”
他從前總覺得，歲月漫長，孤單難熬，可如今，身邊有了沈硯，才發覺三餐四季、朝夕相伴的日子，過得格外快，也格外幸福。不必再面對山海相隔的思念，不必再獨自面對生活的瑣碎，一回頭，身邊總有一個人，穩穩地陪着他，包容他所有的情緒，珍視他所有的喜好。
傍晚時分，兩人牽手走在小區的小路上，路燈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緊緊依偎在一起，再也不分開。沈恙偶爾會想起年少時的自己，坐在舊課桌前，看着窗外的槐樹，偷偷想着遠方的人，那時候的他，從未敢想，多年後，自己會擁有這般安穩幸福的生活。
槐樹葉落了一年又一年，舊課桌上的刻痕漸漸模糊，可年少時的心動，歷經歲月與山海，終究修成正果。那些漫長的等待、無聲的思念、跨越千里的奔赴，全都化作了往後餘生的朝夕相伴、歲歲安然。
世間最好的愛情，大抵就是如此，從青澀少年到成熟安穩，從暗戀守候到雙向奔赴，歷經千帆，初心不改，身邊始終是同一個人，晨起相伴，暮落相依，槐香滿徑，歲歲年年。
沈硯握緊沈恙的手，指尖相扣，力道堅定而溫柔，兩人相視一笑，無需多言，眼底的愛意早已說明一切。往後餘生，沒有分離，沒有遺憾，只有煙火溫情，只有彼此相伴，在槐香繚繞的歲月裏，把平凡的日子，過成最想要的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