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槐圓 （1/2）
槐圓
深冬的寒意一點點褪去，料峭春風吹過街巷，捎來萬物復甦的氣息，連帶着空氣裏，都漸漸漫開了淡淡的暖意。
城郊小院裏，那棵落盡葉子的槐樹，在春風的吹拂下，慢慢抽出了嫩綠的新芽，先是枝椏間冒出點點新綠，沒過多久，便綴滿了細碎的花苞，藏在枝葉間，蓄着滿滿的生機，等着一場暖陽，便要肆意綻放。
沈恙站在槐樹下，指尖輕輕拂過枝頭柔嫩的花苞，眉眼間染着淺淺的笑意。自從入春之後，他便總愛拉着沈硯來小院小住，每日晨起第一件事，便是來看這棵槐樹，看着它從光禿禿的枝椏，一點點變得生機盎然，滿心都是期許。
“再過幾天，花就開了。”沈硯從身後走來，將一件薄外套披在沈恙肩頭，春風雖暖，早晚依舊微涼，他從來都不捨得沈恙受半分涼意。他伸手攬住沈恙的腰身，將人輕輕帶入懷中，一同望着滿樹花苞，語氣溫柔，“總算等到花開了，沒讓你久等。”
沈恙靠在他懷裏，仰頭看着枝頭，眼底亮晶晶的，滿是歡喜：“不管等多久都值得，就像等你回來一樣，所有的等待，最後都會迎來最好的結果。”
他從前偏愛秋日的槐樹葉，偏愛那份沉澱了歲月的溫柔，如今卻漸漸愛上了春日的槐花，愛上這份歷經寒冬後，依舊蓬勃綻放的生機，就像他們的感情，跨過山海相隔的寒冬，終究迎來了繁花滿枝的春天。
不過幾日，一場暖春細雨過後，滿樹槐花盡數綻放。
潔白的槐花一簇簇、一串串，綴滿了整個枝頭，將粗壯的枝椏壓得微微低垂，風一吹，細碎的花瓣隨風飄落，像是下起了一場槐花雨，清甜的香氣漫遍整個小院，沁人心脾，溫柔了整個春日。
沈恙推開屋門的那一刻，便被滿院的槐花香包裹，擡眼望去，滿樹雪白，落英繽紛，美得像是一幅畫。他快步走到槐樹下，伸手接住飄落的花瓣，指尖沾染着淡淡的花香，眉眼彎成了溫柔的弧度。
沈硯端着剛泡好的槐花茶走出來，看着站在花樹下的人，腳步頓住，眼底漾滿了寵溺。春風拂過，槐花落在沈恙的髮間、肩頭，陽光通過枝葉縫隙灑下，落在他清雋的眉眼上，時光彷彿在此刻靜止，眼前人比滿樹繁花，還要動人心絃。
“過來喝茶。”沈硯輕聲開口，生怕驚擾了眼前的美好。
沈恙回頭，對上他溫柔的目光，笑着走到他身邊，在木椅上坐下。溫熱的槐花茶入喉，清甜的滋味在舌尖散開，暖意順着喉嚨蔓延至四肢百骸，滿是愜意。兩人並肩坐在槐樹下，看着漫天飄落的花瓣，聞着滿院清香，安靜地享受着這份獨屬於彼此的春日美好。
“以前在學校，老槐樹開花的時候，我們總愛偷偷摘一串喫。”沈恙捧着茶杯，輕聲回憶起年少時光，眼底滿是懷念，“那時候你總說槐花性涼，不讓我多喫，每次只給我摘一兩朵，自己卻默默幫我擋着老師的視線。”
那時候的課間，兩人總愛躲在槐樹下，沈恙饞槐花的清甜，沈硯雖嘴上攔着，卻次次都由着他，小心翼翼摘下最嫩的花穗，擦乾淨才遞到他手裏，眼神裏的縱容，藏都藏不住。如今想來，那些細碎的瞬間，全是藏不住的偏愛。
沈硯聞言，脣角勾起一抹淺笑，伸手拂去他髮間的槐花花瓣，指尖不經意間劃過他的臉頰，帶着溫柔的觸感：“那時候怕你喫多了腸胃不舒服，現在不一樣了，想喫多少都可以，我給你摘，還能給你做槐花糕、槐花蜜。”
他向來是行動多於言語，當天便動手，陪着沈恙摘下乾淨的槐花，仔細清洗晾曬，在廚房裏忙碌起來。平日裏在商場上殺伐果斷的人，繫上圍裙，在竈臺前耐心地做着點心，動作嫺熟，眉眼間滿是溫柔，沒有半分平日裏的凌厲氣場。
沈恙就靠在廚房門口，安安靜靜看着他，陽光通過窗戶灑在沈硯身上，裹着淡淡的槐花香，煙火氣十足。他忽然覺得，所謂幸福，從來都不是甚麼驚天動地的大事，而是這般，有愛人相伴，有花香縈繞，三餐四季，歲歲安穩。
沒過多久，清甜的槐花糕便出鍋了，軟糯香甜，入口即化，滿是槐花的清香。沈恙嚐了一口，眉眼彎彎，對着沈硯豎起大拇指，滿眼都是誇讚：“比小時候喫到的還要好喫，沈硯，你真厲害。”
看着他眼底純粹的歡喜，沈硯心裏滿是滿足，伸手擦去他嘴角沾着的糕屑，語氣寵溺：“喜歡就多喫點，以後經常做給你喫。”
整個春天，兩人大多時候都待在城郊小院裏，過上了慢節奏的安穩日子。
沈恙沒課的時候，便在槐樹下鋪開宣紙，蘸墨寫字，春風吹起他的衣襬，花瓣落在宣紙上，與清雋的字跡相映，格外雅緻。他時而寫詩詞，時而寫兩人的名字，筆尖落下，滿是滿心滿眼的歡喜。
沈硯就坐在一旁，手裏拿着書卷，卻沒看進去多少，目光總是不自覺地落在沈恙身上，看着他專注寫字的側臉，看着他嘴角淺淺的笑意，心底便被填得滿滿當當。偶爾沈恙擡頭，兩人對視一眼，無需言語，便懂彼此的心意，默契十足。
閒暇時，兩人會牽着彼此的手，在小院周邊散步，沿着種滿槐樹的小路慢慢走，春風拂面，花香滿徑，腳步緩慢而安穩。他們會撿起地上完整的槐花，做成乾花書籤，夾在書本里，留住這份春日的美好，也留住這份相伴的溫情。
恰逢週末，沈恙特意調了沒課的時間，拉着沈硯再次回到了高中母校。
春日裏的母校，滿校園的槐花競相開放，香氣瀰漫，當年的那棵老槐樹，花開得愈發繁茂，雪白的花瓣鋪滿樹下的地面，像是鋪了一層柔軟的花毯。來來往往的學生，在槐樹下嬉笑打鬧，青春洋溢，像極了當年的他們。
兩人牽手走到槐樹下，並肩坐在當年的石凳上，看着滿樹繁花，重溫着年少時光。
“那時候，我總在這裏偷偷看你。”沈恙靠在沈硯肩頭，輕聲開口，語氣帶着幾分羞澀，“你坐在樹下看書，陽光落在你身上，好看得讓我不敢靠近，只能把心意藏在心裏，藏在課桌的字跡裏。”
沈硯握緊他的手，指尖輕輕摩挲着他的手背，眼底滿是溫柔：“我知道。”
沈恙猛地擡頭，滿眼詫異：“你知道？”
“嗯，我知道。”沈硯點頭，眼神認真而繾綣，“那時候我看似在看書，其實餘光一直都在你身上，知道你在看我，知道你心思單純，不敢輕易戳破，只能默默陪着你，等着合適的時機，告訴你我的心意。”
原來年少時的雙向暗戀，從來都不是獨角戲，你在偷看我的時候，我也在默默看向你，你在藏着心意的時候，我也在默默守候，只是時光兜兜轉轉，讓這份心意，晚了許多年才說出口。
春風吹過，槐花簌簌飄落，落在兩人的肩頭、相握的手上，也落在那段塵封的青春時光裏，溫柔了歲月，圓滿了過往。
兩人在校園裏慢慢走着，走過當年的教室，看過那張舊課桌，課桌上的痕跡依舊依稀可見，見證着他們從青澀少年，到如今相伴相守。路過操場，路過林蔭道，每一處地方，都藏着他們年少的回憶，每一步走過，都是對青春的圓滿。
“謝謝你，沈硯。”沈恙停下腳步，擡頭看向沈硯，眼底滿是溫柔與感激，“謝謝你跨越山海，回來找我，謝謝你沒有讓我等太久，謝謝你，給了我這麼多的溫暖與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