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槐生
槐生
翌日清晨，窗外的鳥鳴清脆婉轉，穿透薄薄的窗紗，將一室靜謐輕輕喚醒。
沈恙是在沈硯溫熱的懷抱裏醒來的，鼻尖縈繞着男人身上清淺乾淨的氣息，混着若有若無的槐花香，安穩得讓人捨不得睜眼。他微微動了動身子，便察覺到腰間攬着的手臂收緊了幾分，沈硯低沉慵懶的嗓音在頭頂響起，帶着剛睡醒的沙啞，格外撩人：“再睡一會兒，時間還早。”
沈恙聞言，乖乖往他懷裏縮了縮，臉頰貼着沈硯溫熱的胸口，聽着他沉穩有力的心跳聲，心底的暖意一點點蔓延開來。從前獨自生活的清晨，他總是被鬧鐘叫醒，匆匆洗漱、備課、趕去學校，日子過得平淡又孤單，可如今，每一個醒來的瞬間，都有愛人相伴，連時光都變得溫柔緩慢。
兩人相擁着賴了一會兒牀，才慢悠悠起身。沈硯照舊先一步走進廚房，爲兩人準備早餐，陽光通過廚房的窗戶灑進來，落在他挺拔的身影上，將周身的棱角都揉得柔和。鍋裏的米粥咕嘟咕嘟冒着熱氣，搭配着清爽的涼拌小菜、蒸得軟糯的槐花糕，還有兩杯溫熱的牛奶，簡單的一餐，卻滿是煙火氣的溫情。
沈恙洗漱完畢，坐在餐桌旁，看着眼前用心準備的早餐，眼底的溫柔幾乎要溢出來。他拿起一塊槐花糕，小口咬下，清甜的香氣在舌尖散開，依舊是熟悉又治癒的味道，每一口，都是沈硯藏在細節裏的偏愛。
“今天下午沒課，要不要去市區的書店逛逛？”沈硯將剝好殼的雞蛋推到沈恙面前，輕聲詢問，“你之前提過的那家古籍書店，新到了一批絕版的詩詞集，我提前問過店主了。”
沈恙猛地擡頭，眼裏滿是驚喜。他不過是前些日子無意間提了一句想去淘古籍書，沒想到沈硯一直記在心裏，甚至提前幫他打聽好了消息。他向來偏愛老舊的書籍，喜歡書頁間泛黃的墨香，喜歡那些歷經歲月沉澱的文本，這份被放在心上、被牢牢記住的感覺，遠比任何禮物都更讓他動容。
“好呀。”沈恙眉眼彎彎，語氣裏帶着藏不住的雀躍，指尖輕輕碰了碰沈硯的手背，溫熱的觸感從指尖傳遞到心底，滿是心安。
喫完早飯，沈硯開車送沈恙去學校。春日的校園裏，槐花依舊開得繁盛，風一吹，花瓣漫天飛舞，落在校園的小路上、教學樓的臺階上，連空氣裏都浸着清甜的香氣。沈恙下車前，被沈硯輕輕拉住手腕，俯身落下一個輕柔的吻，動作自然又寵溺，絲毫不在意周邊路過的學生。
“放學我來接你，一起去書店。”沈硯的眼神溫柔繾綣，目光牢牢鎖在他身上，滿是不捨。
沈恙耳尖微微泛紅，輕輕點頭，推開車門走進校園。一路走來，不少熟悉的學生笑着和他打招呼，看向他的眼神裏滿是善意，大家都知曉沈老師有一位滿心都是他的愛人，看着沈老師眉眼間愈發濃郁的溫柔，也打心底裏爲他開心。
這天的課，沈恙講得格外溫柔，講到動情處，還順帶提及了古籍文本里的浪漫，提及那些藏在歲月裏的深情，眼底的笑意溫柔耀眼，臺下的學生們聽得入神，課堂氛圍格外融洽。下課鈴聲響起，還有學生圍過來請教問題，沈恙耐心解答，語氣平和，全然沒有了往日的淡淡疏離，周身都透着被愛意滋養的溫潤。
忙完學校的事，沈硯早已等在校門口，依舊是站在那棵槐樹下，手裏拿着一杯溫熱的槐花茶，目光直直望着校園門口，在看到沈恙的那一刻，眼底瞬間漾開笑意，周身的清冷盡數褪去，只剩滿眼溫柔。
兩人驅車前往市區的古籍書店，書店坐落在鬧市的一隅，鬧中取靜，推門而入，滿室墨香撲面而來，一排排老舊的書架整齊排列，書頁泛黃的書籍靜靜擺放，時光彷彿都在此刻慢了下來。沈恙一眼就愛上了這裏，緩步穿梭在書架間，指尖輕輕拂過書脊，眼神專注又歡喜。
沈硯就跟在他身側，不遠不近，不打擾他挑選書籍，只是目光始終落在他身上，看着他彎腰翻書、眉眼專注的模樣，心底滿是滿足。沈恙挑到心儀的詩詞集、散文集，抱着厚厚一摞，眼裏滿是亮晶晶的歡喜，像個得到心愛玩具的少年，純粹又動人。
“你看這本，裏面的批註都是前人手寫的，特別珍貴。”沈恙拿起一本老舊的詩詞集，湊到沈硯身邊，指着書頁間清秀的字跡，語氣興奮地分享着自己的喜悅，陽光通過書店的玻璃窗灑在他臉上，柔和了所有輪廓。
沈硯低頭，湊近他身邊，鼻尖不經意間擦過沈恙的發頂，聞到他身上清淺的氣息，脣角始終揚着溫柔的弧度，耐心聽着他講解，時不時輕聲回應，全程滿眼寵溺。不管沈恙說甚麼，他都願意認真傾聽，只要是沈恙喜歡的，他都全力支持。
逛完書店，兩人沒有着急回家，而是牽着彼此的手，在市區的老街慢慢散步。老街保留着復古的建築，街邊種着一排排槐樹，槐花簌簌飄落，鋪就一條花香滿徑的小路。街邊有賣小食的攤販，有賣手工飾品的小店，煙火氣十足，兩人走走停停，偶爾停下買一份街邊小喫，偶爾駐足欣賞街邊的風景，腳步緩慢又愜意。
“還記得小時候，我們也這樣一起走過老街。”沈恙靠在沈硯肩頭，看着街邊熟悉的景緻，輕聲回憶道，“那時候我們還小，手裏拿着零食，一路走走鬧鬧，你總會把最好的都留給我。”
那時候的他們，年少懵懂，不懂甚麼是情愛，只知道想要時時刻刻待在一起，想要把自己擁有的一切都分享給對方。沈硯總會護着他，不讓他被人羣擠到，總會把手裏的零食分一大半給他，會在他走累的時候，放慢腳步等他，那些細碎的童年時光，早已深深刻在彼此的記憶裏。
“那時候就想着，要一直護着你。”沈硯握緊他的手，指尖相扣，力道堅定而溫柔，“現在是，以後也是，一輩子都是。”
他從年少時遇見沈恙的那一刻起，心底便多了一份牽掛，這份牽掛，歷經歲月變遷、山海相隔，非但沒有消散，反而愈發濃烈。從前沒能時刻陪在他身邊，往後餘生，他不想再錯過一分一秒，要把所有的溫柔與偏愛，全都給到沈恙。
傍晚時分，兩人找了一家安靜的私房菜餐廳，靠窗而坐，窗外槐花飄落，燈火初上，氛圍靜謐又溫馨。一頓飯喫得慢條斯理，沒有過多的言語，卻處處透着默契，偶爾對視一眼，眼底的愛意便足以說明一切。
返程回到家，沈恙抱着新買的古籍書，坐在沙發上慢慢翻閱，沈硯則坐在他身側，處理着未完成的工作，時不時擡眼看向身邊人，眼神溫柔。屋內燈光柔和，書頁翻動的聲響輕輕淺淺，偶爾夾雜着兩人輕聲的交談，歲月靜好，大抵就是這般模樣。
沈恙看着看着，便靠在沈硯肩頭，輕聲念起書頁裏的詩詞，聲音溫潤柔和，在安靜的客廳裏緩緩散開。沈硯停下手中的工作，靜靜聽着，伸手攬住他的腰身，將人輕輕擁入懷中，鼻尖縈繞着墨香與槐花香，還有沈恙身上清淺的氣息，滿心都是安穩與幸福。
“等週末，我們再去小院住兩天，把新買的書帶到小院裏，在槐樹下看書，好不好？”沈恙仰頭看向沈硯，眼底滿是期許。
“好，都聽你的。”沈硯低頭，在他額頭落下一個溫柔的吻，沒有絲毫猶豫。只要能陪在沈恙身邊，無論去哪裏，無論做甚麼，他都心甘情願。
夜色漸深，月光通過窗戶灑進屋內，與屋內的暖光交融在一起，溫柔至極。兩人收拾好散落的書籍，洗漱完畢，相擁而眠。沒有轟轟烈烈的情話，沒有跌宕起伏的波折，只有平淡日子裏的朝夕相伴，只有細水長流的愛意與溫情。
沈恙窩在沈硯懷裏，聽着他沉穩的心跳，聞着他身上安心的氣息，嘴角始終揚着淺淺的笑意。他曾經懼怕漫長歲月，懼怕孤單離別，可如今，身邊有了沈硯，便再也沒有了不安與彷徨。
年少時，槐樹葉落滿舊課桌，藏着不敢言說的暗戀與思念；長大後，槐花開滿枝頭，見證着失而復得的溫柔與相守。那些跨越山海的等待，那些深埋心底的執念，終究都化作了往後餘生的安穩與幸福。
四季三餐，歲歲年年，身邊有心上人相伴，窗外有槐香縈繞，眼前是觸手可及的幸福，往後餘生，皆是可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