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槐粥 (1/2)
槐粥
清晨的小院是被槐花香裹着醒的。
沈恙先睜開眼時,身邊的人還睡着,沈硯的眉眼褪去了平日裏的清雋溫和,多了幾分熟睡時的慵懶,眉頭舒展着,長睫垂落,在眼下投出淺淺的陰影,呼吸均勻地拂在沈恙的發頂。他依舊保持着整夜相擁的姿勢,手臂牢牢環着沈恙的腰,力道不輕不重,剛好給足了安全感,指尖還輕輕搭在沈恙的後腰,像是怕人跑了似的。
沈恙一動不動地躺在他懷裏,仰頭看着近在咫尺的臉,指尖忍不住輕輕擡起,順着沈硯的眉骨慢慢劃過,再到挺直的鼻樑,最後停在他微涼的脣瓣上。
這人總是這樣,把所有的溫柔都給了他,從年少時的默默守護,到如今的朝夕相伴,從來沒有過半分敷衍。年少時他藏在心底不敢言說的悸動,到如今都成了觸手可及的溫暖,每一分每一秒,都讓他覺得無比踏實。
他記得高中那年冬天,他發了高燒,一個人在家昏昏沉沉,父母在外務工,奶奶身體也不好,是沈硯不知從哪得知了消息,逃課跑過來,守了他整整一天一夜。那時候沈硯還是班裏最乖順的優等生,第一次違反校規,卻只是爲了照顧一個藏着心事喜歡他的少年。
那天沈硯給他物理降溫,熬粥喂藥,坐在牀邊守着他,他燒得糊塗,抓着沈硯的手不肯放,嘴裏呢喃着他的名字,醒來時卻只看見牀頭溫着的粥和留下的字條,字跡清雋有力,寫着“好好休息,我在學校等你”。
那時候他以爲,那只是同學間的善意,卻不知道,那份善意裏,藏着和他一樣,隱忍又滾燙的心意。
“在想甚麼?”
沈硯的聲音忽然響起,帶着剛睡醒的沙啞,低沉又好聽,他微微睜眼,眼底還帶着一絲睡意,看向沈恙的眼神卻瞬間變得溫柔,指尖下意識地收緊,把人抱得更緊了些。
沈恙被抓了個正着,臉頰微微泛紅,收回指尖,把頭埋進他的胸口,悶悶地說:“沒甚麼,就看看你。”
“看了這麼久,看出甚麼了?”沈硯輕笑一聲,低頭在他發頂印下一個輕吻,鼻尖蹭着他柔軟的髮絲,滿是皁角混着槐花香的味道,是他最貪戀的氣息。
“看出你還是很好看。”沈恙仰起頭,眼睛亮晶晶的,帶着少年人獨有的直白與熱忱,“比高中的時候還要好看。”
沈硯被他逗笑,指尖輕輕捏了捏他的臉頰,語氣寵溺:“就會哄我開心。”
“纔不是哄你,是實話。”沈恙抓住他的手,放在自己臉頰邊蹭了蹭,像只撒嬌的小貓,“高中的時候,你是全班女生心裏的白月光,我只能遠遠看着,連跟你多說一句話都要鼓起好大的勇氣。”
那時候的沈硯,站在教室的陽光裏,穿着乾淨的白襯衫,低頭做題的模樣,成了沈恙整個青春裏,最耀眼的光。他坐在教室的角落,一遍遍描摹着沈硯的側臉,把所有的喜歡都寫進日記裏,藏進槐樹葉下,生怕被人發現,更怕被沈硯知曉。
沈硯的眼神柔了下來,指尖輕輕撫過沈恙的眉眼,語氣帶着些許愧疚:“是我不好,那時候明明知道你的心意,卻不敢戳破,讓你獨自喜歡了那麼久。”
他比沈恙更早動心,從初見時那個怯生生跟在他身後,喊他“沈硯”的少年,眼裏帶着羞澀與歡喜,他就再也沒能移開目光。可他比沈恙年長,顧慮太多,怕耽誤他的學業,怕世俗的眼光,更怕自己的心意會給沈恙帶來困擾,只能把所有的喜歡都藏在心底,默默守在他身邊,以朋友的身份,陪他走過整個青春。
“不怪你。”沈恙搖搖頭,伸手抱住他的脖子,額頭抵着他的額頭,呼吸交纏,“現在這樣就很好,我們終於在一起了,再也不用藏着掖着了。”
是啊,兜兜轉轉,跨越了整個青春的遺憾,他們終究還是走到了一起,光明正大地牽手,肆無忌憚地相愛,把那些錯過的時光,都一點點補回來。
沈硯低頭,輕輕吻上他的脣,沒有濃烈的慾望,只有滿滿的溫柔與珍視,像是在對待稀世珍寶,輾轉輕吻,溫柔繾綣。槐花香從窗外飄進來,裹着屋內的暖意,時光都彷彿慢了下來,只剩下彼此的心跳,緊緊相依。
許久之後,兩人才分開,沈恙靠在他懷裏,喘着氣,臉頰泛紅,眼尾帶着一抹嬌俏的紅。
“起來吧,我去給你做早飯。”沈硯拍了拍他的後背,聲音溫柔。
“我跟你一起。”沈恙賴在他懷裏不肯動,卻還是被沈硯輕輕拉了起來。
兩人穿着家居服,並肩走到廚房,陽光通過廚房的窗戶灑進來,落在地面上,斑駁溫暖。沈硯繫上圍裙,熟練地拿出食材,打算熬一鍋軟糯的白粥,再配幾碟清爽的小菜,都是沈恙愛喫的。
沈恙就靠在竈臺邊,安安靜靜地看着他,看着他淘米、加水,開火煮粥,動作行雲流水,眉眼間滿是溫柔。他忽然覺得,所謂幸福,不過就是這樣,一屋兩人,三餐四季,身邊有愛的人,眼前有溫暖的煙火氣。
“過來。”沈硯朝他伸手。
沈恙乖乖走過去,被沈硯攬進懷裏,沈硯低頭在他額頭親了一下,笑着說:“別總站着,去沙發上坐會兒,粥好了我叫你。”
“不要,我想陪着你。”沈恙抱住他的腰,把臉貼在他的後背,感受着他沉穩的心跳,“看着你做飯,我就覺得很開心。”
沈硯無奈又寵溺,任由他抱着,手裏依舊忙着手裏的活,小火慢熬着粥,米粒在鍋裏慢慢翻滾,散發出淡淡的米香,和着窗外的槐花香,瀰漫在整個廚房裏,溫柔又治癒。
粥熬好的時候,香氣四溢,沈硯盛出一碗,放在桌邊吹涼,才遞給沈恙。沈恙接過粥,小口小口地喝着,軟糯的粥滑進胃裏,暖得渾身都舒服。
“好喝嗎?”沈硯看着他,眼神滿是期待。
“好喝,全世界最好喝。”沈恙擡頭,對着他笑,眉眼彎彎,像盛滿了星光。
沈硯看着他的笑容,心裏滿是滿足,伸手擦去他嘴角沾着的米粒,指尖不經意間劃過他的脣角,惹得沈恙微微一顫。
喫過早飯,陽光正好,沈硯收拾碗筷,沈恙就坐在院子裏的槐樹下,翻看着之前在舊書店買的詩集,陽光落在他的身上,鍍上一層溫柔的金邊,歲月靜好,大抵就是這般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