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被撕碎的自尊 (2/2)
老師連忙再次上前,試圖拉開夏雄起:“家長!你冷靜一點!孩子還處於義務教育階段,不讓她上學是違反法律的!你不能這麼做!”
“法律?我的女兒,我想怎麼樣就怎麼樣,輪得到你們外人指手畫腳?”夏雄起滿臉蠻橫,一把甩開老師的手,“再敢多管閒事,我連你一起收拾!”
他的態度凶神惡煞,周圍的同學嚇得大氣都不敢出,幾個膽小的女生甚至捂住了嘴,滿臉驚恐。沒有人敢上前幫忙,所有人都只是靜靜地看着,看着夏夢梔像一件破爛物品一樣,被粗暴地拖拽着。
夏夢梔的胳膊疼得快要失去知覺,肩膀被扯得發酸,眼淚不停地掉落,砸在地面上,悄無聲息地散開。她不停地哀求,不停地掙扎,可所有的努力都只是徒勞。她的書包被撞落在地,課本、練習冊、舊鉛筆散落一地,被路過的腳不小心踩在上面,書頁皺巴巴地捲起來,如同她支離破碎的希望。
“我想上學……我真的想上學……”她哽咽着,聲音嘶啞,已經不成調。
可沒有人能幫她。
高中代表着每個人壓力很大
老師攔不住暴怒的父親,同學不敢上前幫忙,而遠走的母親,早已把她徹底遺忘。
夏雄起就這樣拽着她,一路穿過走廊,穿過操場,走出校門。一路上,無數師生駐足觀望,指指點點,那些目光像一道道枷鎖,牢牢捆住夏夢梔,讓她羞愧得擡不起頭。她能聽見旁人的議論聲,能看見他們眼中的同情和好奇,那些聲音鑽進耳朵裏,讓她恨不得立刻死去。
陽光刺眼,可她卻覺得渾身冰冷。
那是她好不容易抓住的一點光明,就這樣被父親硬生生撕碎,踩在腳下。
回到那棟破舊的居民樓,樓道里昏暗潮溼,牆皮斑駁脫落,空氣中瀰漫着揮之不去的黴味和油煙味。夏雄起一把將她甩在地上,關門聲沉重而響亮,震得牆壁都微微發顫。
“給我老實待着!再敢偷偷跑去學校,看我不打斷你的腿!”他指着夏夢梔,眼神兇狠,語氣裏滿是威脅,“家裏的碗沒洗,地沒拖,衣服沒洗,趕緊去幹活!別想着偷懶!”
夏夢梔趴在冰冷的水泥地面上,胳膊上留下幾道清晰的紅指印,疼得鑽心。她蜷縮着身體,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淌,浸溼了地面上的灰塵。壓抑的哭聲從喉嚨裏溢出,微弱又絕望,在空曠的客廳裏迴盪。
屋裏一片狼藉,昨晚的酒瓶依舊散落在地上,飯桌油膩骯髒,沙發上堆滿了髒衣服。沒有溫暖,沒有光亮,只有無盡的冰冷和壓抑。這就是她今後要生活的地方,沒有學校,沒有讀書的機會,沒有希望,只有幹不完的家務和父親無休止的打罵。
她慢慢爬起來,拖着痠痛的身體走進廚房。
水池裏堆滿了隔夜的碗筷,油膩膩的污漬粘在上面,散發着難聞的氣味。她打開水龍頭,冰冷的水瞬間浸溼雙手,凍得她手指發麻。她拿起抹布,一遍一遍地擦洗,動作機械而麻木,眼淚滴進水池裏,和污水混在一起,消失不見。
她不知道自己洗了多久,直到雙手被水泡得發白起皺,才把所有碗筷收拾乾淨。緊接着,她又拿起拖把,開始拖地。老舊的拖把沉重又難用,地面上的污漬頑固難除,她彎着腰,一點點拖動,腰腹很快傳來痠痛感,可她不敢停下。
一旦停下,父親就會發火。
一旦不聽話,等待她的就是辱罵和毆打。
客廳拖完,她又去收拾父親的臥室,牀上被子亂作一團,地上滿是菸頭和垃圾。她默默整理,把被子疊好,把垃圾清掃乾淨,每一個動作都小心翼翼,生怕發出一點多餘的聲音。
忙完這一切,已經到了中午。
肚子餓得更加厲害,絞痛一陣陣襲來,讓她直冒冷汗。她走到廚房,打開冰箱,裏面依舊空空如也,只剩下幾片蔫掉的菜葉。她不敢抱怨,也不敢索要食物,只能默默倒了一杯冷水,小口小口喝下去,用涼水壓制飢餓感。
夏雄起躺在沙發上,一邊喝酒,一邊看電視,時不時發出不耐煩的呵斥,讓她端茶倒水,遞煙拿零食。夏夢梔像一個沒有感情的木偶,一遍一遍聽從指令,不敢有絲毫怠慢。
她站在角落,看着父親悠閒自得的模樣,心裏一片冰涼。
他從來沒有關心過她餓不餓,累不累,從來沒有想過她才十七歲,正是需要照顧和讀書的年紀。在他眼裏,她只是一個免費的勞力,一個出氣筒,一個可有可無的累贅。
窗外的天色漸漸陰沉下來,烏雲密佈,像是要下雨。
夏夢梔望着窗外,眼神空洞。
她的書包還落在教室裏,她的課本被人踩在腳下,她的座位從此空無一人。她再也不能聽老師講課,再也不能寫作業,再也不能感受教室裏的溫暖。
她的人生,好像在十七歲這年,提前走向了黑暗的終點。
沒有光,沒有希望,沒有救贖。
她不知道這樣的日子要持續多久,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撐下去,不知道未來還有沒有一絲轉機。她只知道,自己被徹底困在了這座牢籠裏,無人問津,無人拯救。
而在這座城市的另一端,沈清禾正坐在寬敞明亮的房間裏,看着窗外的雨雲,對這場發生在破舊居民樓裏的絕望一無所知。兩條平行線,還在各自的軌道上前行,尚未出現交匯的痕跡。
雨,終於落了下來。
噼裏啪啦地打在窗戶上,像是在爲夏夢梔無聲的哭泣,伴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