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安穩中的暗流 (1/2)
安穩中的暗流
第十章安穩與暗流
天還未完全透亮,窗外的天際只泛起一層淡淡的魚肚白,深秋的涼意順着老舊木窗的縫隙鑽進來,帶着一絲薄寒,巷子裏靜悄悄的,只有零星幾聲清脆的鳥鳴,細碎地落在麪館斑駁的窗沿上。夏夢梔是被生物鐘自然喚醒的,沒有刺耳的催促,沒有恐懼的驚醒,可她一睜眼,便立刻輕手輕腳地坐起身,生怕自己動作稍大,驚擾了隔壁房間休息的老奶奶。
這個小隔間是老奶奶特意收拾出來給她住的,原本是堆放雜物的小房間,面積不大,只勉強擺得下一張窄窄的木板牀、一個掉漆的老式木桌和一把缺了一角的椅子,牆壁有些泛黃斑駁,角落還堆着幾箱備用的掛麪、乾麪條和調味醬料,空氣中常年瀰漫着淡淡的麪粉與香料混合的味道。可在夏夢梔眼裏,這裏已經是世間最安穩、最珍貴的角落。沒有冰冷刺骨的水泥地面,沒有呼嘯不止的刺骨夜風,沒有父親隨時隨地可能爆發的暴戾咒罵,也沒有那些毫無徵兆就會落下的兇狠拳腳,這裏乾淨、溫暖,還帶着讓人安心的煙火氣,每一寸空間都讓她從心底裏覺得踏實,覺得自己是真真切切地活着,而不是在地獄裏茍延殘喘。
她掀開身上薄薄的舊棉被,指尖觸到布料柔軟的質感,心頭又是一陣暖意。這牀被子是老奶奶翻箱倒櫃找出來的,洗得乾乾淨淨,曬過太陽之後還殘留着陽光的味道,和她從前在家蓋的那些又硬又冷、滿是黴味的破被子截然不同。她小心翼翼地踩在地面上,雙腳落地的瞬間,依舊傳來一陣細微的刺痛——腳底的水泡還未完全癒合,有些地方已經磨出了薄薄的繭,走路時依舊有些彆扭發疼,可比起之前在街頭流浪、雙腳血肉模糊黏在鞋底的日子,這點疼痛早已不值一提,甚至成了提醒她還活着的印記。
她拿起老奶奶昨天特意找給她的舊衣服,那是一件洗得發白的淺藍色棉布衫,還有一條寬鬆的深色長褲,料子柔軟親膚,沒有絲毫粗糙磨人的觸感,穿在身上格外舒服。這是她長這麼大,第一次擁有完全屬於自己、合身又幹淨的衣服,從前在家,她穿的全是別人丟棄的舊衣,又破又小,動不動就會扯出破洞,稍微動一動就渾身難受。換好衣服,她把被子疊得整整齊齊,方方正正地擺在牀頭,又簡單整理了一下桌面,這才輕輕推開隔間的木門,生怕發出一點聲響。
麪館前廳一片安靜,幾張老舊的木質桌椅整齊地擺放着,地面被打掃得乾乾淨淨,是昨天晚上她反覆擦拭、仔細打掃過的模樣。桌面上沒有一絲油污,板凳擺放得筆直,就連牆角的細小垃圾都被她清理得一乾二淨。廚房的方向隱約傳來細微的水流聲與碗筷碰撞的輕響,夏夢梔心頭一緊,連忙快步走了過去,果然看見老奶奶已經在廚房裏忙碌,正彎腰從大水缸裏舀水,準備動手和麪。老奶奶年紀大了,腰背有些佝僂,彎腰的動作顯得有些喫力,每一個動作都帶着歲月的遲緩。
“奶奶,您怎麼起這麼早,怎麼不叫我一聲?”夏夢梔快步上前,伸手穩穩接過老奶奶手裏的水瓢,語氣裏帶着幾分心疼與深深的自責,“這些重活累活我來幹就行,您年紀大了,該多歇一會兒,千萬別累着了。”
老奶奶直起身,揉了揉有些發酸的腰,看着眼前勤快懂事、眼神清澈的小姑娘,臉上堆滿了慈祥溫和的笑意,眼角的皺紋都擠在了一起,顯得格外親切:“沒事,奶奶都習慣啦,早起了一輩子,睡不着,躺着反而渾身不舒服。你這孩子,也不多睡一會兒,年紀輕輕的,正是長身體的時候,睡不夠怎麼行。”
“我睡不着了,一睜眼就想早點起來幫您幹活。”夏夢梔低着頭,認真地往寬大的瓷盆裏舀水,動作麻利又細緻,力道控制得剛剛好。她從小就在那個所謂的家裏幹各種粗活重活,燒水、掃地、洗衣、做飯、餵雞、收拾雜物,甚麼髒活累活都做過,這些家務對她而言早已輕車熟路,只是從前幹活時,滿心都是恐懼與小心翼翼,生怕哪裏做得稍有不好,就引來父親的打罵與咒罵,每一分每一秒都活得提心吊膽;可現在,她是心甘情願地付出,是爲了報答這份來之不易的善意,心底滿是踏實與安穩,哪怕再累,也覺得心甘情願。
和麪、揉麪、擇菜、切蔥花、切香菜、準備辣椒油、調配滷汁,夏夢梔跟在老奶奶身邊,一步不落地幫忙,手腳勤快,眼神專注,從不多言多語,也從不偷懶耍滑。麪粉沾在她的指尖,她就輕輕拍掉;菜葉上有泥土,她就一遍一遍仔細清洗;切菜時刀口均勻,從不會胡亂切一通。老奶奶看在眼裏,喜在心裏,時不時跟她嘮幾句家常,問她喜歡喫甚麼口味的麪條,問她以前有沒有喫過正宗的手擀麪,問她有沒有甚麼想喫的小零食。夏夢梔一一輕聲回答,說起從前的日子,總是下意識地含糊帶過,她不想把那些陰暗痛苦、不堪回首的回憶,帶到這個充滿溫暖與煙火氣的地方,不想讓這份難得的美好,被過去的陰霾沾染。
老奶奶也十分體貼,從不多追問她的過往,只是看着她消瘦的側臉、手臂上淡淡的疤痕,時不時暗自嘆口氣,喫飯的時候悄悄往她碗裏多夾一筷子菜,多放一個荷包蛋,多舀一勺香濃的肉醬,生怕她喫不飽、營養跟不上。
天色漸漸大亮,原本寂靜的巷子開始熱鬧起來。早起趕班的行人步履匆匆,送孩子上學的家長牽着孩子的手說說笑笑,晨練結束的老人慢悠悠地散步聊天,陸續走進這家小小的麪館。一碗熱氣騰騰的手擀麪,配上鮮香濃郁的滷汁,再撒上一把翠綠的蔥花,成了深秋清晨最暖胃、最治癒的慰藉,驅散了一身的寒氣與疲憊。
“李奶奶,來一碗牛肉麪,多放辣椒!”
“奶奶,給我下一碗素面,少鹽少醋!”
“來兩碗小面,打包帶走,趕時間!”
客人們大多是附近住了多年的老街坊,都和開了十幾年麪館的老奶奶相熟,說話間格外親切自然,沒有絲毫生疏。從前店裏只有老奶奶一個人忙裏忙外,既要招呼客人、下麪條,又要收拾碗筷、洗碗擦桌,常常忙得腳不沾地,有時候客人一多,甚至顧不過來,難免會讓客人久等,有些心急的客人還會抱怨幾句。可如今有了夏夢梔幫忙,端盤子、遞碗筷、收拾桌子、洗碗擦桌、招呼客人,一切都變得井井有條,店裏的效率高了許多,客人們也都笑着誇老奶奶找了個勤快能幹的好幫手。
“李奶奶,這小姑娘是你家親戚啊?看着真勤快,手腳麻利,長得也俊。”一位經常來吃麪的大叔一邊吃麪,一邊隨口笑着問道。
老奶奶笑着應道:“算是吧,孩子可憐,過來幫我搭把手,懂事得很,比親孫女還貼心。”
夏夢梔站在一旁,聽到客人的誇讚,臉頰微微泛紅,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頭,手裏的動作卻更快了,更加認真地收拾桌上的碗筷,把桌面擦得鋥亮。她心裏清楚,自己能有今天的安穩生活,能不用挨餓受凍、不用擔驚受怕,全靠老奶奶的好心收留,她必須做得更好、更勤快,才能對得起這份沉甸甸的恩情。她不敢有絲毫懈怠,哪怕忙得額頭滲出細細的汗珠,哪怕雙腿站得發酸發麻,也從不說一句累,只是安安靜靜地做事,把每一件小事都做到最好,不辜負老奶奶的一片好心。
忙碌的時光總是過得飛快,轉眼就到了午後。過了喫飯的高峰期,客人漸漸稀少,麪館裏重新恢復了安靜,只有偶爾風吹過巷子的輕響。夏夢梔把最後一桌碗筷收拾乾淨,仔仔細細地把桌子擦了一遍又一遍,又把廚房的地面拖得乾乾淨淨,連一點水漬都沒有,鍋碗瓢盆擺放得整整齊齊,這才稍微鬆了口氣,輕輕坐在角落的椅子上休息。
老奶奶端來一杯溫熱的白開水,還有一個熱乎乎的白麪饅頭,遞到她手裏,語氣心疼:“快喫點東西墊墊肚子,忙了一上午,肯定餓壞了吧,慢點喫,別噎着。”
“謝謝奶奶。”夏夢梔接過饅頭,小口小口地慢慢喫着。白開水溫潤解渴,饅頭香甜鬆軟,這簡單到不能再簡單的食物,卻比她從前在家喫過的任何東西都要美味百倍。她一邊喫,一邊看着老奶奶坐在對面,慢悠悠地擇着青菜,溫暖的陽光通過麪館的玻璃窗照進來,落在老人花白的頭髮上,鍍上一層柔和的金色光暈,畫面安靜而美好,溫暖得讓她想哭。
這一刻,夏夢梔甚至產生了一種真切的錯覺,彷彿自己真的擁有了一個完整的家,擁有了一個疼她、護她、把她放在心上的親人。她忍不住在心裏暗暗祈禱,希望這樣的日子能一直持續下去,永遠不要被打破,永遠不要回到過去那段暗無天日的黑暗裏,永遠不要再見到那個讓她恐懼到骨子裏的父親。
可她忘了,有些陰影,並不會因爲她的拼命逃離就徹底消失;有些糾葛,並不會因爲她的遠走他鄉就徹底斬斷。那些曾經纏繞着她的噩夢與傷害,依舊像一根無形的冰冷絲線,牢牢地拴在她的身上,隨時可能收緊,將她重新拉回那個令人窒息的深淵。
平靜安穩的日子,一晃就過了小半個月。
夏夢梔已經完全適應了麪館裏的生活,她熟悉了每一位常來的客人,記住了他們不同的口味喜好;熟悉了老奶奶下麪條的火候與時間,知道甚麼時候下面口感最好;熟悉了店裏每一件東西擺放的位置,哪怕閉着眼睛都能準確找到。她的身體也漸漸好了起來,臉上不再是那種病態的蒼白蠟黃,漸漸有了一點點健康的血色,原本消瘦凹陷的臉頰也稍微圓潤了一些,眼神不再像從前那樣空洞恐懼,多了幾分鮮活的光亮。身上的新舊傷口在老奶奶的細心照料下,慢慢結痂癒合,只留下一道道淡淡的淺疤,提醒着她曾經受過的苦難。
她開始敢在閒暇無事的時候,安安靜靜地坐在麪館門口,看着巷子裏的人來人往,看着孩子們嬉笑追逐打鬧,看着陽光一點點在地面上移動,看着路邊的花草隨風搖晃,心裏充滿了從未有過的平靜與安心。她甚至偶爾會在收拾桌子時,看到客人落下的舊報紙、舊課本,會忍不住偷偷看上幾眼,心底依舊會泛起一絲酸澀與遺憾,想起學校的課堂,想起課本上的字跡,想起老師講課的聲音,想起那些她偷偷上學、短暫擁有過的快樂時光。可她不再像從前那樣絕望崩潰——她知道,自己現在能活下去,能擁有安穩的生活,已經是天大的幸運,讀書的心願,只能暫時深深埋在心底最深處,不敢再輕易觸碰。
老奶奶對她越來越好,不僅管她喫飽穿暖,偶爾還會偷偷塞給她幾塊零錢,讓她上街買些自己喜歡的小東西,比如糖果、頭繩,或者一本舊書。夏夢梔從來不捨得花,總是小心翼翼地疊得整整齊齊,藏在隔間枕頭底下的小布包裏,她想一點點攢着,萬一以後有甚麼急用,或者有機會能再讀書,也能派上用場。
她以爲,這樣的日子會一直安安穩穩地繼續下去,以爲自己已經徹底擺脫了那個可怕的家,擺脫了父親的暴戾掌控,以爲自己終於可以就這樣平淡地活下去。
她完全不知道的是,一場針對她的瘋狂尋找,早已在暗中悄然展開。
夏雄起在婚禮當天發現夏夢梔逃跑之後,當場就暴跳如雷,像一頭髮瘋的野獸,差點把家裏的桌椅板凳、鍋碗瓢盆全部砸個稀爛。到手的彩禮錢沒了,男方家裏得知新娘跑了之後,立刻找上門來大鬧了一場,不僅逼着他退回全部彩禮,還讓他賠償名譽損失與誤工費。夏雄起本就嗜酒好賭,好喫懶做,手裏的錢早就被他揮霍得差不多了,根本拿不出一分錢來賠償,只能跟對方撒潑耍賴、破口大罵,最後被幾個壯漢狠狠打了一頓,打得鼻青臉腫,才灰溜溜地作罷,顏面盡失。
丟了錢,又丟了面子,還捱了打,夏雄起把所有的怨恨與怒火,全部算在了夏夢梔的頭上。他認定,是這個不孝忤逆的女兒毀了自己的好日子,是她故意逃跑,讓自己顏面盡失、人財兩空。他憋着一股滔天怒火,在村子裏、附近的鎮子上四處瘋狂尋找,逢人就凶神惡煞地問有沒有見過一個十幾歲、瘦瘦小小的女孩,揚言只要找到她,一定要打斷她的雙腿,把她抓回來狠狠教訓一頓,再直接送到男方家裏,讓她再也沒有反抗逃跑的機會。
可夏夢梔早就拼盡全力逃到了隔壁的城市,夏雄起在附近漫無目的地找了許久,問了無數人,都沒有半點蹤跡,漸漸有些灰心喪氣,可心底對女兒的恨意卻絲毫沒有消減,反而越來越濃。他整日喝酒撒潑,罵罵咧咧,渾渾噩噩,發誓就算翻遍整個城市,也要把夏夢梔找回來,讓她付出代價。
這天,夏雄起又喝得醉醺醺的,在鎮子上的小酒館裏跟人抱怨咒罵,滿嘴污言穢語地罵着自己那個不孝的女兒。恰好,酒館裏有一個常年在城市與鎮子之間跑運輸的貨車司機,聽了他對女孩的外貌描述,隨口提了一句:“我前幾天去城裏送貨,在一條老巷子裏,好像見過一個差不多模樣的小姑娘,在一家小麪館裏幫忙幹活,看着瘦瘦小小的,不愛說話,跟你說的挺像。”
- ad從變成風見幽香開始的妖怪之路連載
- 戰錘,我怎麼成屠夫之釘了!連載
- 比企谷的弒神者物語連載
- 魔改華娛連載
- 騎士,從月騎開始的黑暗皇帝!連載
- 綜漫:人在型月,加入聊天羣!連載
- 兔頭武神連載
- 綜漫日常:我有轉換器完本
- 壞女人遍地?解鎖錯誤的裏世界罷了連載
- 綜漫:眷屬太主動,七連載
- 美菲拉斯星人的次元酒場連載
- 雙穿門:開局帶維斯入侵食俘完本
- 崩鐵:副本陪玩,真是愛莉希雅?連載
- 綜漫:我的戀愛選項不止一個連載
- 次元金榜:盤點萬界名場面連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