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鬥芳菲(一) (1/2)
徐世昌別的不好說,張羅些喫食還是極有講究的。
酒是一壺碧,食盒是芙蓉樓的,裏頭裝着酥酪糕、芝麻卷、素三絲、翡翠蝦餃以及碧玉粥,間或些酸口蜜餞,他又特意吩咐太師府的廚子燉了一碗官燕,全是裴長淮素日裏愛喫的。
他一一亮給裴長淮看,笑道:“怎麼樣?見到我來,你高不高興?”
裴長淮一笑,扶着輪椅到徐世昌身旁,與他一同坐下。
他道:“你能來,我當然高興,坐。”
徐世昌看着他錦毯下的雙腿,一時眼痠,擡手揉了揉眼睛,忍住淚意。
他道:“多少喫些。你在病中,酒是不能喝了,這是我爲自己準備的。”
裴長淮沒有多少胃口,但爲着徐世昌的心意,自也吃了不少。
徐世昌因心中不怎麼痛快,一直在喝酒,喝到醉醺醺的,裴長淮將酒壺挪開,不准他再喝了。
徐世昌不情願,按住裴長淮的手,還沒開口,眼淚就先流了下來。
他哭道:“長淮,你讓我喝,我醉了更好。我口口聲聲說要幫你,結果甚麼都做不到,我、我讓你受這麼大的罪……你說,你說,我是不是廢物?”
裴長淮溫聲道:“錦麟,你甚麼都不用做,這些事跟你沒有關係。”
徐世昌含混道:“我甚麼都不用做,因爲我就是廢物!我明知道,我、我……”
後頭的話,他說不出口。
他明知道太師府與尚書府提親這事有蹊蹺,明知道這次裴長淮去皇宮請罪,必然也是他爹在背後推動,但卻不敢對裴長淮說出自己的父親有多少算計。
他怕裴長淮聽了以後就會討厭他,其實討厭他也不打緊,就怕裴長淮轉頭又去對付他爹,屆時他夾在孝與義之間,都不知該幫誰纔好。
徐世昌感覺自己都快要瘋了,“爲甚麼要這樣呢?爲甚麼,爲甚麼……長淮哥哥,我到現在還記得,小時候你來太師府,你跟我,還有我的哥哥們,咱們一塊上山去踏青,下水去捉魚……府上得人送了一副象牙制的鬥獸棋,誰都玩不好,就你最厲害,連我爹都說你聰慧,我長這麼大,他都沒誇過我的好,他講你是同儕中不可多得的才秀,讓我多多跟你向齊,可是、可是怎麼都變了呢?”
他伏倒在桌上,淚水橫流,“從前那麼好,爲甚麼都變了呢?”
聽他說話還似個少年一樣天真,裴長淮淡淡地笑了笑,擡手抹去他眼角的淚水,“錦麟,你沒變就很好。”
“不,我也變了,我變得更廢物了!”
裴長淮一下笑出聲,徐世昌則哭得更厲害,一邊哭一邊將自己狠罵一通,又搶過來酒壺,咕咚咕咚灌下好幾口酒。
這下酒意燒到頂,他是全然醉了,藉着酒瘋拉住裴長淮的手,道:“長淮哥哥,你對我的好,我都知道。你放心,我徐世昌雖是個混世魔王,但我也懂的甚麼叫情,甚麼叫義!我、我待你是真心的,永不會變,就算哪日爲着你死,我都心甘情願。”
“甚麼死不死,不許胡說。”裴長淮斥了一句,眼看他醉得不輕,喚人進來,將徐世昌扶到榻上休息。
這廝來探病的,倒把病人折騰得不輕,等晚間稍稍醒了酒,侯府的奴才就把徐世昌送回太師府去了。
徐世昌這一覺睡到翌日午時,頭重腳輕的,又從牀上磨蹭了好一會子才起身。他聽說父親下朝回來,便要去請安,從遊廊過時,兩個奴才就把他架住了,言說老爺吩咐,要他去見外客。
徐世昌一頭霧水,“是誰來了?”
跟着來到小戲樓,府上請來唱戲的班子已經忙前忙後地在扮上了。
小戲樓上正坐着的是徐守拙,陪同的有徐世昌的兩位兄長,還有幾位文官,都是徐世昌的叔伯輩,但在貴客尊位上的卻是個年輕公子。
那人身着素淨的衣袍,雖長得不怎麼出挑,但姿儀出塵,眉眼常常懸笑,給人一種如沐春風之感。
且只看衣着氣度,倒與裴昱有三分相似。
這人徐世昌也認識,正是肅王府的大公子謝知章,世子爺謝知鈞的庶兄。
古往今來,多少兄弟手足都因這嫡庶的規矩生出嫌隙齟齬,就拿徐世昌自己來說,他乃徐家嫡出的兒子,自小橫行霸道慣了,就與姨娘所生的哥哥們不太親近。
但這謝知章與謝知鈞的感情極好,特別是謝知章,尤其疼愛自家弟弟。
謝知鈞被皇上幽拘在青雲道觀十年,每年一開春,謝知章就會去道觀中探望謝知鈞,雖山長水遠,卻是風雨無阻。
今年肅王妃去青雲道觀中唸經修行,謝知章也陪同在側,這兩天剛剛回京,就來太師府拜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