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假鴛鴦(三) (1/2)
辛妙如身形一滯,隨即輕笑道:“我常聽父親稱讚,小侯爺聰秀質敏,晚生後輩中他最是欣賞你了。”
她既不否認,也沒有承認,裴長淮卻更加肯定,此事與謝知章脫不開關係。
當時裴長淮答應營救劉項時,劉安在得意忘形之際曾透露自己背後有高人指點。
裴長淮設想這樣一個“幕後之人”的存在,他知道王霄與辛妙如的私情,王霄死後,辛妙如一心想爲他報仇,這人便有意利用辛妙如的仇恨,將矛頭指向正則侯府。
辛妙如假意勾引裴元茂,與他在雲隱道觀私會,甚至不惜以自己的清白爲籌碼,設圈設套,只爲拿住裴元茂一個天大的把柄。
這且是第一步。
再往後,劉安經幕後之人指點,夥同一羣匪徒捉住在道觀中私會的辛妙如與裴元茂,遂將二人綁架,以此要挾裴長淮去營救他父親劉項。
劉安還以爲自己是螳螂捕蟬,殊不知黃雀在後,那幕後之人從一開始就打算除掉劉安、劉項,一是爲嫁禍裴長淮,二是爲殺人滅口。
劉安一死,清楚幕後之人真面目的只剩下那羣匪徒以及辛妙如,偏生又這麼巧,肅王府的車馬途徑郊外,長公子謝知章救下辛妙如,不僅成就了一段英雄救美的佳話,還順手將那些匪徒殺了個乾乾淨淨。
裴長淮不相信這樣的巧合,若不是巧合,那幕後之人很有可能就是謝知章。
這一套連環計,既令裴長淮一敗如水,還拆了正則侯府與尚書府的世交,謝知章更是藉此機會與尚書府聯上姻親。
此人算得精、藏得深,最重要的是即便裴長淮猜到是他,手中也沒有任何過硬的證據。
若非看到那一方手帕,裴長淮怎麼也不會疑心到辛妙如身上,更不會疑心辛妙如背後的謝知章……
要論不會疑心的原因,卻也簡單,裴長淮沒想到辛妙如爲了報仇,竟會拿清白之軀、婚姻大事作爲籌碼。
裴長淮沉聲道:“辛小姐,謝知章心機深沉,絕非你能駕馭之人,你爲了報仇委身於他,倘若王霄泉下有知,必然會爲你今日的選擇而痛心。”
“痛心?死去的人還能痛心麼?”辛妙如笑得冰冷,她譏諷道,“小侯爺啊,等你真心愛上一個人,你就會明白我的選擇了。如果不能嫁給王霄,那麼不論嫁給誰,都沒有甚麼分別。”
她微微頷首,起身穿上大氅,對裴長淮道:“還望小侯爺那日能來喝一杯喜酒,告辭。”
辛妙如將那方浸着王霄鮮血的手帕收好,轉身離開了茶樓。
裴長淮靜坐良久,將辛妙如奉上的那盞茶飲下,而後道:“你都聽見了?”
雅間的屏風後,慢吞吞爬起來一個身影,走出來的人正是裴元茂。他面如死灰,雙目裏的神氣潰散着,辛妙如的話猶在耳畔,也不知該作何感想。
因經人寵慣着長大,裴元茂只要一遇到不如意的事,就會哭鬧,如今苦到極致,他卻是知道哭也哭不出來的滋味了。
裴元茂苦笑道:“三叔,我是不是像個笑話?又不知道天高地厚,還被人耍得團團轉,自己丟臉也就算了,還害得你……害得侯府……”他鼻尖一酸,低聲罵道:“我就是個大笨蛋,大傻瓜!”
裴長淮失笑一聲,給裴元茂沏上一盞熱茶,推到他面前,“你還不算大,怎麼說也只是個小笨蛋,小傻瓜。”
裴元茂只聽裴長淮還如此打趣,並無怪罪之意,一時愧疚不已,又禁不住破涕爲笑。
他用袖口抹了抹眼淚,壓下心頭的酸湧與難過,道:“三叔,這次都怪我不好,若是我恪守君子之禮,也不會讓別人有可乘之機,你想怎麼罰我,我都認。可是妙如……辛小姐她、她也是個可憐人,你放她一馬,好麼?”
裴長淮不想裴元茂竟還會爲她求情,沉吟片刻,他擡手摸了摸裴元茂的頭,微笑道:“好孩子。”
倘若將此事捅破,便是要世人對着老尚書的脊樑骨指指點點,屆時讓辛家如何在京都立足?就算爲着父親與老尚書多年的交情,裴長淮也不想再追究下去。
裴元茂見他答應,當然欣喜,垂首思索了一會兒,他又問道:“可是,肅王府的大公子爲甚要對付咱們侯府?我也不曾跟他們結過甚麼仇怨。”
“朝堂上的事,這跟你無關,不用多想,天塌了都還有三叔撐着。”裴長淮道,“今日讓你過來,只是想讓你清楚如今侯府的處境。元茂,裴家沒有別人了……”
他頓了頓,又覺餘下的話說出來必定沉重,便沒再繼續說下去。
裴長淮用指腹在裴元茂的額頭上撫了兩下,笑道:“我怎麼瞧着,你長得跟大哥越來越像了?”
裴元茂眉毛一揚,“真的嗎?哼,那自然是了。”他得意了一會兒,又很快變得悵然若失,“其實、其實我也想成爲像我爹那樣的英雄,可我做甚麼都做不好……”
“不晚。”裴長淮道,“如今我閒在府上,正好有時間教你學一學你爹的刀法。”
裴元茂高興道:“好。”
事了以後,裴長淮令裴元茂先行回府去,他留在茶樓中又獨坐了一會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