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雲飛揚(二) (1/3)
那穿破爛斗篷的女子終於喘過氣來,將頭上的風帽一摘,雖說她髒兮兮的,卻也能瞧出姣好的面容。
她行禮道:“梁國皇帝在上,北羌使臣查蘭朵覲見。”
查蘭朵說漢話流暢清晰,若非她言明身份,誰也不會想到她竟是北羌人。
“查蘭朵?”崇昭皇帝對這個名字倒有幾分印象,“北羌的三公主?”
查蘭朵點頭道:“回稟陛下,我父親正是北羌大君寶顏圖海。”
崇昭皇帝知道查蘭朵的名字,還是因爲多年前與北羌的議親——大君寶顏圖海要將他的女兒嫁到大梁,好使兩國永結秦晉之好。
寶顏圖海只有查蘭朵一個女兒,據說查蘭朵出生那日,天空雲彩當中隱隱有鳳凰翔飛,此乃祥瑞顯世,因此查蘭朵被北羌的君臣子民視爲明珠。
崇昭皇帝膝下適齡的皇子不多,他想將查蘭朵許配給謝從雋,然而謝從雋不願娶親,再三請求崇昭皇帝收回成命;寶顏圖海也更想將女兒嫁給大梁太子,而非一個無權無勢的小郡王,所以這樁親事終歸不了了之,未能議成。
崇昭皇帝問道:“你怎麼會出現在這裏?追殺你的又是甚麼人?”
查蘭朵從懷裏掏出一卷羊皮紙,呈到崇昭皇帝面前,說:“鷹潭部起兵謀反,寶顏屠蘇勒和他的兒子薩烈軟禁了我父君和母后,查蘭朵受父君之命,前來請大梁出兵馳援,請殿下助我救出父君,擒拿反賊寶顏屠蘇勒和薩烈。”
鄭觀將羊皮紙取來,打開後呈給崇昭皇帝,崇昭帝見羊皮紙上以血寫下求援書,與查蘭朵所言一致。
查蘭朵繼續說道:“至於這些人……”
她惡狠狠地瞪向那些刺客,他們在裴長淮的劍下一動也不敢動。
查蘭朵從北羌逃到大梁京都,一路上東躲西藏,途中不知吃了多少苦,如今恐懼和艱苦落定,查蘭朵鼻尖一酸,第一次有想流淚的衝動。
她抹了一把眼淚,目光逐漸變得堅韌,對崇昭皇帝說道:“這些人就是寶顏屠蘇勒的手下!屠蘇勒怕梁國插手,不想讓梁國知道他在北羌發動政變的事,我來梁國送信,他就派人來追殺我……爲了一統四部,他、他連親人都要殺!”
北羌分爲鷹潭、雪鹿、蒼狼、柔兔四部,其中以雪鹿部爲首,由北羌大君統治,其餘三部的部主也由大君任命。
此次叛亂的正是“蒼狼主”寶顏屠蘇勒,與大君寶顏圖海本是血脈相連的堂兄弟。
如今屠蘇勒卻將大君軟禁了起來,逼他交出君王的寶印,昭告天下,將王位讓出來。大君誓死不從,又趁屠蘇勒不防備,派女兒查蘭朵到梁國送信。
查蘭朵伏地說道:“我到京都,進不了宮,聽說陛下來這裏狩獵,才闖進來,請陛下不要怪罪我,幫我、幫我救救父君!”
崇昭皇帝撚着手中的羊皮紙,一時無話。
裴長淮用劍指着那黑衣刺客的頸間,冷聲問道:“脖子上的文青是赤鷹,你們應該是鷹潭部的人,爲甚麼肯受屠蘇勒的差遣?”
那黑衣刺客哼了一聲,臉上出現近乎釋然的笑容:“鷹潭部已經歸順屠蘇勒,我們選擇了一位明主。梁國皇帝,你且看好了,寶顏屠蘇勒是真正的英雄,總有一天,連你也要懼怕他,一聽到屠蘇勒的名字就會寢食難安!”
他紅起眼睛,仰天長嘯道:“天佑北羌!吾主萬歲!”
說罷,他就去撕咬縫在領口的毒藥,趙昀早有察覺,搶先一步,擡手卸了他的下巴,未讓他如願自盡。
士兵也緊忙將這名黑衣刺客按在地上,製得他難以動彈。
這黑衣刺客眼見求死不得,彷彿受了莫大的屈辱,掙扎着大吼大叫起來,嘴裏不斷用北羌話辱罵着崇昭皇帝。
只是他下巴用不上力,嗚嗚啊啊地聽着更像胡言亂語,嘴角不斷流出口水。
趙昀揮手令道:“押下去。”
崇昭皇帝倒也不會因爲幾聲辱罵就惱怒,他面沉如水,手指輕敲着,沉思片刻,復對查蘭朵微微一笑:“查蘭朵,你先在京都住下……”
查蘭朵眼見崇昭皇帝要置後再議,屆時又不知會商量出個甚麼結果出來,一時情急地打斷他,“請陛下再容查蘭朵獻上一樣東西!”
她從懷裏翻找片刻,隨即抽出一個銀灰色的荷包,捧在手中捏了又捏,方纔擡頭問道:“這樣東西,請陛下幫我轉交給一個人。”
“誰?”
“正則侯府的三公子,裴昱。”她說名號時咬字還有些喫力。
自從裴長淮承襲爵位以後,人人都稱他是正則侯,也不知查蘭朵從誰口中聽說的,還以爲他是三公子。
裴長淮聽後,即刻應聲道:“我就是裴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