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月光與諾言 (1/5)
月光與諾言
林小魚是被飢餓叫醒的。
她睜開眼的時候,房間裏已經暗了下來。窗簾只拉開了一條縫,外面的天色從她睡着時的灰白色變成了深藍色——傍晚了。她摸到手機看了一眼,下午五點四十。從凌晨回來到現在,她睡了將近十二個小時。
肚子咕嚕嚕地叫了一聲,提醒她已經快一整天沒喫東西了。林小魚在牀上賴了幾分鐘,終於掙扎着爬起來,換了一套乾淨的家居服,打着哈欠走出房間。
客廳裏沒有人。
但陽臺上有一道模糊的輪廓——玻璃門半開着,晚風把白色的紗簾吹得輕輕晃動,紗簾後面,一個人影靠在欄杆上,面朝窗外。
林小魚放輕了腳步,走到陽臺門口,側身探出半個腦袋。
江臨站在陽臺上,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薄毛衣,頭髮鬆散地垂在肩上,沒有紮起來。晚風吹過的時候,幾縷碎髮飄起來,又被風吹回去,反覆地、溫柔地拂過她的臉頰。
她沒有戴眼鏡,目光落在遠處天邊那片正在燃燒的晚霞上。
夕陽把整個天空染成了橘紅色,雲層像被火燒過一樣,邊緣泛着金邊。城市的輪廓在天際在線起起伏伏,樓羣的玻璃幕牆反射着落日的光芒,像無數顆碎鑽灑在灰色的畫布上。
林小魚看着那個畫面,呼吸停了一拍。
不是因爲晚霞。雖然晚霞確實很美。
是因爲站在晚霞裏的人。
江臨的側臉被夕陽鍍上了一層暖橘色的光,從額頭到鼻樑到嘴脣到下頜線,每一個弧度都被光線勾勒得恰到好處。她微微擡着頭,目光望着遠方某個看不見的地方,表情很放鬆——不是那種在人羣中維持的禮貌性平靜,而是一種獨處時纔會有的、毫無防備的鬆弛。
林小魚想到一個詞:畫中人。
不,不對。畫中人太靜態了,太被動了。江臨不是被畫在畫裏的人,她是活生生的光本身。
林小魚在門口站了大概有十秒鐘,直到江臨偏過頭,目光準確地落在她藏身的位置。
“醒了?”聲音穿過晚風和紗簾,帶着一種慵懶的沙啞。
“嗯。”林小魚從門後走出來,走到陽臺上,在江臨身邊站定,“你甚麼時候醒的?”
“四點左右。”
“怎麼不叫我?”
江臨看了她一眼:“你需要睡覺。”
短短五個字,說得雲淡風輕,但林小魚聽出了裏面的意思——你昨晚陪我到天亮,你需要補覺,我不忍心叫你。她沒說出來,是因爲她從來不是一個把話說透的人。但林小魚已經學會了讀她的潛臺詞。
風又吹過來,這次大了一些,林小魚的頭髮被吹得糊了一臉。她伸手把頭髮撥開,看到江臨的毛衣也被風吹得貼在身上,勾勒出肩胛骨的輪廓。
“你冷不冷?”她問。
“還好。”
“你等着。”林小魚轉身跑回客廳,翻出一條毯子——就是昨晚江臨蓋的那條——又回到陽臺上,把毯子披在江臨肩上。
江臨低頭看了看肩上的毯子,又擡頭看着林小魚。毯子是奶白色的毛絨毯,披在她那件深灰色的毛衣外面,讓她整個人看起來柔和了不少,像被雲朵包裹住的一座山。
“謝謝。”她說。
“不客氣。”林小魚靠在欄杆上,雙手撐着檯面,仰頭看着天邊的晚霞。
太陽已經沉下去一半了,橘紅色變成了深橘色,雲層的邊緣開始泛起紫灰色。城市的燈光一盞一盞地亮起來,從遠近不同的方向傳來,像有人在大地上種下了一顆又一顆星星。
“好看嗎?”林小魚問。
“好看。”
“我是說晚霞。”
“我也是說晚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