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共撐一把傘 (1/5)
共撐一把傘
雨是從下午開始下的。
林小魚出門的時候,天只是有點陰,灰濛濛的雲壓得很低,但沒有要下雨的意思。她看了看手機上的天氣預告——多雲,降水概率百分之二十。百分之二十,她覺得自己不會那麼倒黴。
她去了趟畫材店,買了幾支新出的彩鉛,又在旁邊的麪包店買了一條全麥吐司和一盒草莓。從麪包店出來的時候,雨下來了。
不是那種淅淅瀝瀝的小雨,而是四月天裏那種不講道理的、突然而至的暴雨。雨點又大又密,砸在地面上濺起一朵朵小水花,砸在雨棚上發出“噼裏啪啦”的聲響,像有人在天上倒豆子。
林小魚站在麪包店門口的雨棚下,懷裏抱着紙袋,看着面前的雨幕發呆。雨棚太小了,她的帆布鞋已經被飄進來的雨水打溼了一片,鞋尖的顏色從米白變成了深灰。
她拿出手機,給江臨發了一條消息:
“下雨了,我沒帶傘。在畫材店旁邊的麪包店門口,等雨小了再回去。”
發完之後她把手機揣進口袋,往雨棚裏面縮了縮,把紙袋護在懷裏。草莓不能淋雨,淋了就不好吃了。
大約過了兩分鐘,手機震了一下。
江臨的回覆只有四個字:“別亂跑。”
林小魚盯着這三個字——不對,三個字加一個句號,彎起了嘴角。她乖乖地站在雨棚下,沒有亂跑。她看着雨幕中模糊的街景,看着行人撐着傘匆匆而過,看着雨水順着雨棚的邊緣流下來,在地上匯成一條小小的溪流。
她想起上一次下雨的時候。
那次她也是忘帶鑰匙、忘帶傘,被困在公寓樓下。那次江臨穿着拖鞋衝進雨裏來找她,接她回家。那一次她蹲在臺階上,淋得像一隻落湯雞,看到江臨從雨幕中走來的時候,眼眶紅得不像話。
那是多久以前的事了?兩個多月。只有兩個多月。
但林小魚覺得,好像已經過了很久很久。不是因爲時間慢,而是因爲這兩個多月裏發生的事情太多了——多到她把那個雨夜當做了一個遙遠的、珍貴的、已經屬於“過去”的記憶。
可今天又下雨了。
又沒帶傘。
又困在了雨裏。
但這一次,她站在雨棚下,沒有淋溼,沒有蹲在臺階上可憐兮兮地等。她只是站在那裏,抱着紙袋,看着雨。心裏沒有慌張,沒有焦急,只有一種篤定的、安穩的等待——因爲她說“別亂跑”,所以她就不跑。她會等。
雨越下越大。
林小魚看着手機上的時間,一分一分地走過去。五分鐘過去了,十分鐘過去了。她開始想,江臨會不會不來?她說“別亂跑”也許只是讓她等雨停了再走,沒說會來接她。她給自己做心理建設——沒關係,她可以等雨小了再回去,反正也不遠,跑回去也就十分鐘——
然後她看到了那把傘。
黑色的長柄傘,從雨幕的那一頭緩緩移過來。傘面被雨水打得噼啪作響,傘沿滴着水,在持傘人的腳步下形成一圈小小的水簾。
傘下,是江臨。
她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風衣,衣襬被風吹得微微飄起,褲腿溼了一圈。她的頭髮被風吹亂了一些,幾縷碎髮貼在臉頰上,但她的表情和平時一樣平靜,目光越過雨幕,準確地落在雨棚下林小魚身上。
她走過來了。
腳步不快不慢,每一步都踩在積水裏,濺起的水花打溼了她的鞋面和褲腳。但她沒有低頭看,也沒有加快腳步。她只是那樣走着,撐着那把黑傘,穿過雨幕,穿過街上的水窪,穿過那些撐着傘匆匆而過的行人,走到林小魚面前。
站定。
傘沿微微上傾,露出傘下那張清冷的臉。雨水順着傘骨滴下來,在兩個人之間織成一道細細的珠簾。
“不是說了別亂跑嗎?”江臨的聲音比平時低了一些,混着雨聲,像大提琴在水汽中鳴響。
“我沒跑啊。”林小魚抱着紙袋,仰頭看着她,“我一直站在這裏。”
江臨的目光從她的臉上移到她懷裏的紙袋上,看到那盒草莓的蓋子被雨水濺了幾滴,眉頭微微皺了一下。她伸出手,把紙袋從林小魚手裏拿過來,夾在腋下,然後用空出來的那隻手把傘往林小魚那邊傾了一些。
“走吧。”她說。
林小魚從雨棚下走出來,站到傘下。黑色的傘面足夠大,但江臨把傘傾向她那一側,她頭頂的雨被擋住了,江臨的右肩卻暴露在了雨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