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二章 (3/4)
“所以,”溫教授停頓了一下,看着林晚舟,“你真的覺得,你的‘犧牲’是對她好嗎?你真的認爲,她會感激你這樣推開她嗎?”
林晚舟的肩膀開始發抖。她想說“是”,想說這是唯一的選擇,但她說不出口。溫教授的每一句話都精準地擊中她最脆弱的地方,剝開她所有自欺欺人的僞裝。
“我……不能毀了她。”她終於哽咽着說,“她已經因爲我,失去了太多。不能再讓她失去事業,失去名聲,失去……正常的人生。”
“正常的人生?”溫教授輕輕重複這個詞,像是在品味它的含義,“甚麼是正常?按照別人的期待活着,就是正常嗎?”
林晚舟愣住了。
“林老師,我教了一輩子哲學,最深的體會就是——人生沒有標準答案。”溫教授的聲音很輕,但每個字都清晰有力,“你愛她,她愛你,這就是你們之間最真實、最不容置疑的事實。其他的,都是噪音。”
眼淚終於衝破防線,洶湧而下。林晚舟捂住臉,口罩很快溼透了。她哭得渾身發抖,像要把這三天來所有的恐懼、委屈、絕望都哭出來。
溫教授沒有安慰她,只是靜靜地坐着,等她哭完。
許久,林晚舟才慢慢止住哭泣。她摘下溼透的口罩,露出一張狼狽不堪的臉。眼睛紅腫,鼻尖通紅,嘴脣被咬出了血印。
“對不起,”她啞着嗓子說,“讓您見笑了。”
溫教授遞給她一張紙巾:“該說對不起的是我們。這個世界,對你們太苛刻了。”
林晚舟接過紙巾,擦乾眼淚。她知道談話該結束了。溫教授沒有明確表態,但那種默許的沉默,已經說明了一切——她理解林晚舟的選擇,即使她不贊同。
“溫教授,”林晚舟最後說,“請您……照顧好歸路。告訴她,忘了我。”
溫教授看着她,眼神複雜。最後,她只是輕輕點了點頭。
離開咖啡館時,夕陽正西下。橘紅色的光鋪滿小巷,溫暖得殘忍。林晚舟重新戴好口罩和帽子,走進光裏,感覺自己像個幽靈,被世界遺棄的幽靈。
回到旅館,天色已暗。她沒有開燈,在黑暗裏坐了很久,直到手機屏幕自動亮起,顯示宋歸路又發來一條消息:「晚舟,我在你宿舍樓下等你。不管多久,我都等。」
林晚舟盯着那行字,眼淚又湧上來。她想象宋歸路站在楓林中學教師宿舍樓下的樣子——一定是固執地站在那裏,仰頭望着她曾經住過的那個窗口,像一尊不肯離去的雕塑。
不能再這樣下去了。必須徹底斬斷。
她顫抖着手,打開和宋歸路的對話框。光標在輸入框裏閃爍,像在等待最後的判決。她閉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氣,然後睜開眼睛,一個字一個字地敲下:
「宋歸路,我那天說“嗯”,是不知道該如何拒絕你。」
停頓。刪除。重新輸入:
「我沒有愛過你。」
再刪除。再輸入:
「希望你不要再打擾我了。」
光標停在最後一個字後面。她盯着屏幕,時間彷彿凝固了。窗外的車流聲、旅館隔壁的電視聲、走廊裏的腳步聲……所有的聲音都褪去,只剩下她自己劇烈的心跳,和血液在耳朵裏奔流的轟鳴。
按下去。發送。
然後,她找到宋歸路的頭像,點開,滑動,找到“加入黑名單”的選項。紅色的警示文本跳出來:“加入黑名單後,你將不再收到對方的消息。”
她的手指懸在屏幕上方,劇烈地顫抖。
按下去。
屏幕一閃,對話框消失了。宋歸路的頭像從列表裏消失,像從未存在過。
世界在那一刻徹底寂靜。真正的、死寂的寂靜。連心跳聲都聽不見了。
林晚舟握着手機,慢慢滑坐到地上。冰冷的地板通過薄薄的睡褲傳來寒意,她蜷縮起來,抱住自己的膝蓋,把臉埋進去。
然後,她開始哭。
不是哽咽,不是抽泣,是一種從胸腔深處發出的、壓抑的、破碎的嚎哭。像野獸失去伴侶的哀鳴,像靈魂被撕裂的悲號。她哭得渾身痙攣,哭到喘不過氣,哭到喉嚨嘶啞,哭到眼淚流乾,只剩下乾澀的、疼痛的抽噎。
她殺死了自己的愛情。用最殘忍的方式,親手殺死了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