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你爲甚麼要躲 (1/3)
第38章 你爲甚麼要躲
車子停下的那個瞬間,空氣像是凝固的樹脂,黏稠得讓人喘不過氣。
林晚舟的手搭在車門把手上,指尖冰涼。她想說點甚麼,哪怕是句蒼白的“路上小心”,可喉嚨像是被甚麼死死扼住,發不出任何聲音。宋歸路就坐在駕駛座,側臉在路燈昏暗的光裏顯得格外冷硬,下頜線繃得緊緊的。她甚至沒有看她。
推開車門,夜風灌進來,帶着初夏夜晚特有的、微涼的潮氣。林晚舟幾乎是跌出去的,高跟鞋在水泥地上磕出踉蹌的脆響。她沒有回頭,也不敢回頭。身後車門關上的悶響,像一記重錘砸在心口,震得她五臟六腑都在發麻。
單元樓的感應燈壞了,樓道里一片漆黑。她摸索着爬上三樓,鑰匙插了好幾次纔對準鎖孔。門打開又關上,她背靠着冰涼的門板,慢慢滑坐在地上。
黑暗裏,只有自己急促的呼吸聲。
剛纔在車上,宋歸路說的每一個字,此刻都在腦子裏瘋狂回放——“你以爲我們所謂的‘未來’,到底創建在甚麼基礎上?”、“看來,是我錯了。” 那些話像淬了冰的針,密密麻麻扎進心裏最軟的地方。
她蜷起膝蓋,把臉埋進去。眼淚終於肆無忌憚地湧出來,沒有聲音,只是肩膀抖得厲害。她愛宋歸路,這一點她比誰都清楚。可正因爲愛,她才害怕——怕那些流言蜚語像刀子一樣劃傷宋歸路清冷矜貴的人生,怕蘇浩洋那種人用齷齪的手段報復,怕自己這份剛剛重新拼湊起來的生活,再一次被碾得粉碎。
周□□的話在耳邊嗡嗡作響:“這是在火焰上戴着鐐銬跳舞啊。”
是啊,火焰。宋歸路就是那捧乾淨灼人的火焰,而她呢?她是剛從泥沼裏爬出來、渾身還沾着污漬的人,怎麼敢伸手去碰?碰了,會不會連那簇火焰也一起拖進泥裏?
手機在口袋裏震動了一下。
她猛地擡頭,手忙腳亂地掏出來。屏幕亮起的光刺得眼睛發痛。
不是宋歸路。
是班級羣裏,學生在發畢業旅行的照片。一張張青春洋溢的笑臉,在陽光下沒心沒肺地燦爛着。那些她教了三年的孩子,此刻正在遠離海市的地方,開啓他們新的人生篇章。
而她坐在這片黑暗裏,連自己那點剛剛萌芽的感情都守不住。
真可笑。
她把手機扔到一邊,屏幕朝下。黑暗重新吞沒一切。
宋歸路在車裏坐了很長時間。
引擎早就熄了,車窗開着一線縫,夜風絲絲縷縷鑽進來。
火星在黑暗裏明明滅滅。
她看着三樓那個熟悉的窗口。燈一直暗着,林晚舟沒有開燈。她能想象那個人現在在做甚麼——大概又縮在哪個角落,咬着嘴脣掉眼淚,把所有的錯都往自己身上攬。
笨。
她不是不明白林晚舟在怕甚麼。那個剛從一場糟糕婚姻裏掙脫出來的人,對任何一點風吹草動都敏感得像受驚的兔子。她小心翼翼守護着好不容易重建的生活,害怕再次失去,害怕拖累別人。
這些宋歸路都懂。
可她就是忍不住生氣。氣林晚舟爲甚麼不能相信她,相信她們一起可以扛過去。氣那些無關緊要的人、那些齷齪的目光,憑甚麼就能讓她們好不容易靠近的距離,又猛地拉遠。
手機屏幕亮了一下,是母親發來的消息,問她下週家庭聚會回不回去。
宋歸路沒回,把手機扔到副駕座上。
她該上樓嗎?
這個念頭冒出來,又被自己按下去。現在上去,說甚麼?道歉嗎?可她不覺得自己說錯了甚麼。她只是想要一份堂堂正正的感情,這有甚麼錯?
可林晚舟眼淚汪汪的樣子在腦子裏揮之不去。
宋歸路靠在車邊,仰頭看着那片漆黑的窗口。心裏那團煩躁的火慢慢熄了,剩下的是更深、更無力的疲憊。
也許……真的太快了。對她來說是三十多年第一次確定的怦然心動,恨不得向全世界聲明。可對林晚舟來說,這可能是劫後餘生的第一次嘗試,每走一步都戰戰兢兢。
她嘆了口氣,重新拉開車門。算了,今晚先這樣吧。
車子緩緩駛離小區。後視鏡裏,那棟老舊的居民樓越來越遠,三樓的窗口始終暗着,像一隻沉默的眼睛。
接下來幾天,兩人誰都沒主動聯繫對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