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思念斷不掉 (2/4)
「穗城的月,又大又低,黃澄澄地掛在榕樹枝頭,像枚老琥珀。」
「這小城下雨,沒月亮。但云縫裏漏出幾顆星,很亮。」
她在用這種古老的方式說:晚舟,不管我在哪,天黑了,我就會擡頭找光。我們看的是同一片天。我在這裏,一直在。你不用回,知道就好。
林晚舟守着那條“好朋友”的線,每次回都字斟句酌。只有看到這些月亮星星的照片時,心裏最軟那塊會被戳一下,壘起的牆會裂條縫。
她會忍不住多打幾個字:
「看到了,今晚月亮也圓,像山頂那晚。」或者:「你那邊風大,加件衣服。別太累,顧好自己。」
她把翻江倒海的愛和牽掛,硬壓成這寥寥幾句,像在刀尖上走,一步一疼。
宋歸路把她的剋制和掙扎看在眼裏,疼在心底。她變得更小心,連分享思考都斟酌語氣,怕給她壓力。可思念和想靠近的渴望,不會因爲忍着就變少,反而一天天積得更沉。
終於,有回去蓉城講座,情緒積到了頂點。
講座很成功,當地招待熱情,桌上推杯換盞,熱鬧得很。可宋歸路只覺得累,覺得……空。那種被玻璃罩子隔在熱鬧外的感覺,從沒這麼強烈過。
她看着滿桌精緻的菜,聽着耳邊奉承的話,腦子裏卻全是海城那間清冷的公寓,山頂的月光,林晚舟那雙盛着星光和淚水的眼睛。
她想她。想到骨頭縫裏都發酸。
飯局散了,她推了後面的安排,一個人回酒店。套房大得讓人心慌。站在落地窗前看樓下蓉城流淌的霓虹,第一次覺得這麼悶,這麼沒力氣。
學術難題她能解,人際複雜她能繞,可對林晚舟這份懸在半空、進不得退不得的感情,讓她前所未有地挫敗。
鬼使神差地,她打給了也在蓉城的歐陽述。
半小時後,兩人坐在酒店頂樓的酒吧角落。暗光,低沙發,爵士樂慢悠悠地淌。歐陽述還是那副溫文爾雅的樣子,貼心點了她常喝的酒。
“難得你主動約我。”歐陽述晃着酒杯,冰塊輕響,鏡片後的目光帶着探究,“工作上不順?還是……心情不好?”
宋歸路沒立刻答。喝了口酒,冰涼的液體滾下去,卻化不開胸口的堵。她看着杯裏晃動的琥珀色,沉默了好久,纔開口,聲音有點啞:
“歐陽,你說……如果有個人,明明很在意另一個,卻因爲怕給對方惹麻煩、帶來傷害,就推開對方,保持距離……這算甚麼?”
她沒看歐陽述,目光虛虛地落在某處,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想從這個認識多年的發小這兒,討個清醒點的角度。
歐陽述眼神微不可察地閃了下。他放下杯子,身體前傾些,做出認真聽的姿態:“怕惹麻煩?是指……社會壓力?家庭反對?還是……像我們這種職業,得考慮的那些倫理和名聲問題?”
宋歸路苦笑了下,沒具體說是哪種,或者說,全都有。“都有吧。總覺得靠近是風險,推開又疼。”
“聽起來兩難。”歐陽述聲音平穩,帶着理性分析的味道,“從心理學看,這可能是‘迴避型依戀’在壓力下的表現?或者保護機制太過了?畢竟真正的愛,該給人勇氣,不是恐懼,對吧?”
他頓了頓,語氣更溫和:“歸路,以你的條件,其實不用把自己置於這麼爲難的境地。這世上有更輕鬆、更……符合常規的選擇。有些人,可能不值得你這麼費心,甚至冒險。”
這話聽着是站在朋友立場爲她好,勸她權衡利弊選“安全”的路。可宋歸路聽着,莫名不舒服。她擡頭看了歐陽述一眼,對方目光誠摯關切。也許是自己太敏感了。她搖搖頭,把杯裏酒一口喝完,冰涼的液體卻讓心裏那團火燒得更旺。
“沒甚麼值不值得。”她聲音很輕,卻不容置疑,“只有願不願意。我的心已經選了。我只是……不知道怎麼能讓她也信,這條路,我們能一起走。”
歐陽述看着她眼裏罕見的、爲情所困的迷茫和執着,鏡片後的眸光沉了沉,但臉上笑還是溫和得體:“那需要時間和耐心了。改變一個人的認知和安全感模式,不是一天兩天的事。或許,你也可以試着……讓她看看你生活中其他的可能?一直等,也會耗自己。”
宋歸路沒再接話,又給自己倒了杯酒。她要的不是建議,只是個能暫時鬆口氣、不用裝的地方。酒和傾訴讓緊繃的神經鬆了點,但心裏那份沉甸甸的思念和擔憂,一點沒少。
她們都沒注意到,酒吧另一側視野好的卡座裏,剛進來兩個人。
楚月和趙宇。
他們是來蓉城玩的。楚月穿了條黑裙子,搭米白風衣,妝容精緻。趙宇一身休閒,跟在她身邊,姿態殷勤。剛坐下點完酒,趙宇眼尖,立刻看見了角落裏的宋歸路和歐陽述。
“師姐,看那邊。”趙宇壓低聲音,用眼神指。
楚月順着看過去,看見宋歸路和一位氣質不凡的男士坐在一起,面前擺着酒杯,正在說話。宋歸路的神情是她從沒見過的,帶着疲憊的放鬆和……傾訴感?那位男士溫文爾雅,目光專注地落在宋歸路身上,姿態親近。
楚月眉毛微挑。她拿出手機,裝作自拍調角度,巧妙地、不動聲色地把宋歸路和歐陽述同框的畫面拍了下來。連拍幾張,確保能看清臉和姿態。
然後,她幾乎沒猶豫,點開微信裏林晚舟的頭像。她們因爲工作有微信,但幾乎不私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