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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思念斷不掉 (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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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思念斷不掉

山頂那晚過後,有些東西不一樣了。

不是不愛了,是太愛了,愛到林晚舟開始怕。宋歸路那句“重新考慮我們的未來”像根刺紮在心口,動一下就疼。周□□說的“在火焰上戴着鐐銬跳舞”更像句咒語,每晚都在腦子裏轉。

她愛宋歸路,愛得清清楚楚。那是她荒了好幾年的心裏,忽然亮起來的一盞燈,暖的,亮的,把她從裏到外都照活了。可也是這光,照得她把自己看得太清楚——剛從一段爛泥裏爬出來,身上還溼漉漉沾着泥點子,怎麼配去碰那捧乾乾淨淨的火?

她怕自己成了宋歸路的累贅。怕蘇浩洋那種不乾淨的眼神、方帆那種算計的笑,會髒了宋歸路那塊清清白白的招牌。宋歸路該是掛在天上那輪月亮,皎皎的,不該被她拽進泥裏。

這麼想着,心裏就像有兩隻手在撕扯。一邊想靠近,想得要命;一邊又怕,怕得發抖。日子變得難熬起來,思念和沒處說的情緒堵在胸口,漲得她快喘不過氣。

得找地方倒出來。找個誰也看不見的地方。

深夜裏,她註冊了個小紅書賬號。頭像選了張自己拍的夜空,黑沉沉的,幾點星子。名字想了很久,最後打了五個字:“追月亮的溪亭主”。

常記溪亭日暮,沉醉不知歸路。

這裏頭藏着她名字裏的“舟”,藏着她心心念唸的“歸路”,還藏着她不敢說出口的夢——夢裏有片溪亭,有喝到微醺的黃昏,有不用着急回去的路。

一開始只是零碎地寫點心情,像往樹洞裏丟石子。

「今天太陽很好,曬得人發懶。想起你說過喜歡晴天,就站在走廊拐角曬了一中午。臉都燙了,好像這樣就算被你用力抱過。」

「看到句詩:愛是想觸碰又收回的手。盯着看了半天,心裏塌了一塊。是了,我現在就是這樣。」

「又夢見山頂。月光不是照下來的,是流下來的,涼涼地漫過腳背。我們坐着,不說話。醒過來攤開手心,空的,只有月亮留下的那點涼。」

有時候情緒滿了,就寫成詩。寫高原的風,極地的雪,寫荒原和暗河。把那些不敢說的愛、怕、想、剋制,都藏進這些又冷又闊的意象裏。好像把小小的自己扔進洪荒宇宙,那點驚世駭俗的心事就不那麼扎眼了。

沒想到,這些零碎句子和短詩,像夜裏螢火,慢慢聚了些人。在這個甚麼都快、甚麼都淺的年代,她字裏那種靜水下的深,那種碎了又試圖把自己粘起來的韌勁,戳中了很多人。

尤其是那首《在格拉丹東》裏那句“我想和你,自由地,好着,像風和風,雲和雲”,被轉得到處都是。評論裏說:“這就是愛情該有的樣子。”“溪亭主的文本總戳我心裏最軟那塊。”

林晚舟蜷在宿舍椅子裏,一條條翻評論。有點暖,又有點慌——像懷裏揣了顆夜明珠,既想讓人看見光,又怕光太亮招來禍。這一切,她都死死瞞着宋歸路。這是她一個人的祕密,一個人的朝聖路。

在線她是“溪亭主”,線下她開始劃那條痛苦的線。

宋歸路發消息來,她不再秒回。盯着屏幕上的名字和那幾個字,心砰砰跳,手指抖着,把衝到喉嚨的思念壓下去,再壓下去,回些得體禮貌的話,像對“好朋友”該有的樣子。

「講座順利嗎?注意休息。」——代替了「我想你,快回來。」

「特產收到了,謝謝。」——代替了「聞到這個味道就想起你。」

「嗯,早點睡。」——代替了「沒你晚安我睡不着。」

每個平靜回覆後面,都是一場耗盡心力的戰爭。

宋歸路那麼敏感的人,怎麼會感覺不到。心裏像被甚麼慢慢攥緊,悶悶地疼。

她比林晚舟有底氣——專業給的,社會地位給的,對自己清楚的認知給的。她懂林晚舟在怕甚麼,甚至心疼那份怯。那是受過傷的人,碰到巨大幸福時本能的躲。

可她也憋着火。她想要份堂堂正正的喜歡,這有甚麼錯?

但她也在忍。怕自己逼太緊,把那隻剛探出殼、羽毛還溼着的小鳥嚇回去,嚇到又縮起來,甚至傷着自己。

於是她也慢下來。把那些快湧出來的愛和想念,壓成更耐心的等和引。但想靠近她的念頭,從來沒變過。

她很忙。一個關於抑鬱症的課題到關鍵期,還得飛來飛去講座開會。忙起來,多少能緩緩心裏那份沒着落的焦和想。

她不再老說想你,換了個方式。每到一個地方,就給林晚舟寄點小東西——一枚書籤,一盒點心,一包茶。不貴,但有心意。像是在說:看,我來了這裏,看到這個,想到你。

更多時候,她給林晚舟講自己講座的內容,那些案例,那些思考。她在用她的方式,一磚一瓦地,搭一座橋。

但最恆久最沉默也最溫柔的,是月亮。

不管在北京、廣州,還是哪個江南小鎮,只要天黑下來,事情忙完,宋歸路的微信裏總會準時出現一張她拍的夜空,配一句簡短的話,像封不用回的信:

「京城的月,隔着霧,有點朦朧,但光很執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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