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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我愛的就是一個女人 (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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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我愛的就是一個女人

那晚之後,宋歸路徹底消失了。

不是物理上的消失——她還在海大上課,帶研究生,開研討會。但林晚舟的世界裏,她就像被按了靜音鍵。微信置頂的對話框沉在最底下,再沒有新消息彈出;傍晚不再有月亮照片發來;甚至連朋友圈都變成了一條冷硬的橫線。

林晚舟試過發信息。小心翼翼地問候,分享瑣事,甚至厚着臉皮發去課題後續進展的討論。全都石沉大海。最後那條“對不起,那天我說錯話了”後面跟着的紅色感嘆號,像一記響亮的耳光,告訴她,她被拉黑了。

手機從掌心滑落,砸在地板上,屏幕裂開蛛網般的紋路。她沒去撿,就站在那裏,看着窗外灰濛濛的天。海市的夏天進入了最悶熱的階段,空氣黏稠得像化不開的糖漿,糊在皮膚上,呼吸都費勁。

原來被人徹底隔絕在外,是這種感覺。比爭吵更冷,比解釋不清更絕望。宋歸路用最徹底的方式告訴她:到此爲止。

可身體記得。脣上那個病中吻的觸感,像烙印一樣頑固。半夜驚醒時,指尖會無意識地碰觸嘴脣,然後整顆心就開始密密麻麻地疼。她開始頻繁地做同一個夢:站在懸崖邊,宋歸路背對着她往前走,她想喊,發不出聲音,想追,腳像釘在地上。最後只能眼睜睜看着那個背影消失在晨霧裏,醒來時枕頭溼透一片。

工作成了唯一的救命稻草。她拼命地備課、改作業、準備教學能手評選材料,把日程塞得滿滿當當,不給自己任何發呆的時間。可總有那麼些空隙——課間端着水杯站在走廊,看見樓下心理系那棟樓時;深夜改完最後一本作文,習慣性點開微信又猛然想起甚麼時——心臟就像被甚麼東西狠狠擰了一下,疼得她彎下腰去。

楚月最近對她格外“關照”。教研會上總會溫和地問她意見,路過辦公室時會停下閒聊幾句,甚至主動提出幫她整理評選材料。那種無微不至的親切,讓林晚舟後背發涼。她太清楚楚月是甚麼樣的人——每一分好意背後都標好了價碼。

果然,在一次只有她們兩人的午休時間,楚月端着咖啡杯,狀似無意地提起來:“對了晚舟,前幾天我在校門口看見宋教授了。她好像和一個挺帥的男士一起,是……朋友嗎?”

林晚舟握着筆的手指猛地收緊,指節泛白。她垂下眼睛,盯着教案上密密麻麻的字:“我不知道。”

“哦,”楚月抿了口咖啡,聲音裏帶着恰到好處的擔憂,“我還以爲你們挺熟的。畢竟之前課題合作得那麼好。”她頓了頓,像是突然想起甚麼,“說起來,宋教授條件那麼好,追她的人應該不少吧?不過她眼光肯定高,一般人也入不了眼。”

每一句話都像細針,精準地紮在林晚舟最疼的地方。她咬緊牙關,逼自己擠出個平靜的表情:“楚老師如果沒別的事,我先去班裏了。”

起身離開時,她能感覺到楚月的目光黏在背上,像冰冷的蛛絲。

日子一天天熬過去。教學能手評選進入最後的校內公示階段,林晚舟的名字排在第一位。周圍同事的祝賀聽起來遙遠而模糊,她只是機械地點頭道謝,心裏那潭死水連一絲漣漪都蕩不起來。

直到那天傍晚,她在學校圖書館查數據,準備評選答辯。角落裏那排心理學專架,她以前常陪宋歸路來找書。鬼使神差地,她走了過去。

指尖劃過書脊,《創傷後成長》《依戀理論》《愛與孤獨》……都是宋歸路會看的書。她抽出一本《情感迴避與親密關係》,翻開扉頁,愣住了。

熟悉的字跡。是宋歸路的。

“給晚舟:願你有勇氣面對所有恐懼,包括愛。歸路,”

日期是去年冬天,她們關係最好的時候。那時宋歸路總說想送她一本書,又覺得俗氣,最後不了了之。原來她早就寫了,悄悄放在這裏,等着某個她來圖書館的偶然時刻發現。

林晚舟靠在書架旁,把書緊緊抱在懷裏,眼淚大顆大顆砸在扉頁上,暈開了墨跡。原來曾經被那樣珍視過。原來那些溫柔不是她的錯覺。

可然後呢?

然後她親手把那個人推開了。用怯懦,用猜疑,用口不擇言的傷害。

她把書放回原處,轉身離開圖書館時,夕陽正從玻璃窗斜斜地照進來,把走廊染成一片暖金色。光裏有灰塵緩慢地飛舞,像某個下午,宋歸路靠在辦公室門口等她下課,陽光也是這樣落在她肩上。

那時候多好啊。不用想未來,不用怕失去,只是看着那個人,心裏就滿滿的,快要溢出來。

手機在口袋裏震動。她麻木地掏出來,是母親。

“晚舟,張科長那邊說,這週末有空,一起喫個飯?就簡單見見,不合適再說,行嗎?”

母親的聲音裏帶着小心翼翼的哀求。林晚舟知道,父母這一個月老了不止十歲。他們不明白女兒爲甚麼突然像變了個人,沉默,消瘦,眼裏沒了光。他們只能用最笨拙的方式,想給她找個“依靠”,彷彿這樣就能把那個“不正常”的女兒拉回正軌。

她握着手機,站在空蕩蕩的走廊裏,看着窗外漸漸暗下去的天色。很久,才輕聲說:“好。”

掛掉電話,她靠着牆慢慢滑坐到地上,把臉埋進膝蓋。如果妥協能讓父母安心,如果順從能讓生活回到“正軌”,那她還有甚麼理由堅持?

可是心爲甚麼這麼疼呢。

同一時間,海大心理學系。

宋歸路剛結束一場博士生的開題答辯。三個小時高度集中的評審,讓她太陽xue突突地跳。送走學生後,她沒回辦公室,而是去了系裏那個幾乎沒人用的小天台。

夜風吹過來,稍微驅散了悶熱。她撐着欄杆,看着底下校園裏星星點點的燈火,第一次覺得累。不是身體的累,是那種從骨頭縫裏滲出來的、漫無邊際的疲憊。

拉黑林晚舟的那一刻,她以爲會解脫。至少不用再被那些小心翼翼的退縮刺痛,不用再期待又失望。可實際上,日子變得更難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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