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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夢中的吻 (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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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夢中的吻

初三最後一次班主任會,空氣像杯兌了冰的溫水,面上還有點暖,底下已經涼透了。

林晚舟班的成績單發下來,像塊石頭扔進看似平靜的湖裏,盪開的波紋有點複雜。各科平均分、優秀率、高分人數,甚至體育滿分率,樣樣都漂亮,挑不出毛病。方帆站在投影幕布旁邊,拿着剛出爐的數據報表,臉上掛着標準得挑不出錯的笑,字正腔圓地肯定“林晚舟老師和初三(7)班全體老師的辛勤付出與卓有成效的成果”。

可話音剛落地,她語調裏的那點暖意就退了潮,換上公事公辦的涼:

“當然,我們在看成績的同時,也要清醒認識到,教育教學是系統工程,評價得看多個維度。尤其是在引導學生做好初高中銜接、維護學校優質生源穩定、提升學生對母校的認同感歸屬感方面,有些班級——或者說有些班主任的工作思路和策略,可能還有提升空間。”

她頓了頓,報表翻到最後一頁——各班的報考本校高中比率。林晚舟班那個百分比,在一片高數字裏,顯得特別扎眼。

“報考率,特別是報考本校的比率,”方帆的聲音在會議室裏清清楚迴盪,每個字都像打磨過的冰珠子,“不光是學生個人選擇的事,更是衡量班主任家校溝通能力、思想引導藝術,能不能把學生個性發展和學校整體戰略結合好的重要指標。這一點,希望各位同仁今後工作中多重視,更好地平衡‘個性關懷’和‘集體大局’,爲學校可持續發展多出力。”

這話明褒暗貶,綿裏藏針,指向明白得幾乎不掩飾。會議室裏一片微妙的靜,不少老師的目光帶着好奇、同情或事不關己的打量,若有若無地瞟向坐在後排、背脊挺直的林晚舟。

要是幾個月前,甚至更早,聽到這種夾槍帶棒、等於公開批評的“總結”,林晚舟肯定如坐鍼氈,臉發燙,心裏被自我懷疑、惶恐和被當衆否定的羞恥感塞滿,恨不得立刻消失。

但現在,她只是端端正正坐着,目光平靜地落在面前攤開的筆記本上,指尖穩穩握着那支用了多年的黑水筆。方帆嘴裏那個“有提升空間”、“沒平衡好大局”的班主任,好像跟她隔了很遠,再也攪不亂她的心。

她早穿過了那片需要靠外界——哪怕扭曲的——指標來確認自己價值、獲取安全感的迷霧。她尊重了每個孩子在人生關口的自主選擇,守住了他們或許稚嫩但真實的聲音,踐行了她理解的教育者的良知和底線。

這份從心底長出來的篤定和安寧,是宋歸路用理解和尊重爲她點的燈,更是她自己在這一路顛簸破碎、痛苦重組裏,親手一錘一鑿鍛出來的精神鎧甲。外頭的褒貶,再也輕易定義不了她。

散會後,老師的低語和投來的複雜目光,她只當耳邊風。真正讓她心頭鬆了點氣的,是手機郵箱剛彈出來的一封新郵件。

她和宋歸路一起報的課題——《“破繭”:基於創傷後成長理論的青少年心理危機干預與生命教育融合模式探究》,經過幾輪評審,拿了今年海市中學教育教學成果一等獎。

這個獎,分量不輕。不光是專業上的認可,更像一劑強心針,在她剛經歷方帆不點名批評的微妙時刻,帶來了另一個維度的肯定。

加上班級無可指摘的硬核中考成績,新學期開始後,市級教學能手的評定和年度考覈優秀,幾乎板上釘釘,只等流程走完。事業上曾籠着的陰霾好像正被大風吹散,前路第一次顯出這麼清晰又鼓舞人的光。

楚月抱着一疊數據從她身邊過,腳步頓了頓,臉上還是那種無可挑剔的、平靜標準的笑,目光落在林晚舟還沒來得及收起的手機屏幕上。

“恭喜呀,晚舟。”楚月聲音不高不低,剛好能讓周圍的人聽見,“又是成績第一,又是課題獲獎,雙喜臨門。真是……實至名歸。”

她說恭喜的話,笑卻沒到眼底,那眼神深處,總有絲林晚舟讀不透的、隱晦不明的東西,像平靜湖面下悄悄遊的暗影,讓人莫名不安。

林晚舟收起手機,回了個同樣平靜的笑:“謝謝楚老師。運氣好。”她不想多糾纏,禮貌點點頭,轉身走了。楚月的目光在她背後停了一會兒,才若有所思地抱着數據離開。

回辦公室處理完期末掃尾工作,林晚舟纔有空點開微信。置頂對話框裏,宋歸路的頭像安安靜靜。最後一條消息,停在三天前,宋歸路發來的蓉城雨夜新月照片,和那句讓她心顫又心痛、至今不知道該怎麼回的:「晚舟,我想你了。」

之後,就是沉默。

三天了,宋歸路沒再來任何信息。沒有新月亮,沒有講座分享,沒有隻言詞組。

起初林晚舟還能用“她太忙了”說服自己。但時間越拖,一種隱隱的不安開始在心裏滋生蔓延,和那晚看到楚月發來的照片後留下的刺痛絞在一起,織成張細密的、讓人坐立難安的網。

她試過發問候。

「蓉城那邊還順嗎?天熱,注意防暑。」——石沉大海。

「看到我們課題獲獎公示了,謝謝你。」——依舊沒回音。

這太不正常了。宋歸路就算再忙,也從沒這麼長時間“失聯”過。那股被她強行壓下去的、關於照片的猜測和恐慌,又不受控制地翻上來,甚至比之前更兇。是病了?出事了?還是……真像她最怕的那樣,在經歷了她的退縮冷淡後,選了放棄,並且已經有了新的、更輕鬆的陪伴?

坐立難安。心像被放在文火上慢慢烤,焦灼卻沒處發泄。她又點開那個叫“追月亮的溪亭主”的小紅書賬號,指尖懸在發佈鍵上,卻一個字寫不出來。

所有詩句,所有隱喻,這一刻都蒼白無力。她要的是確認,是那個人平安,是她真實的聲音。

終於,擔憂和思念徹底壓倒了矜持、恐懼和那點可笑的自尊。她幾乎是抖着手,聯繫了馬曉曉。電話接通時,她甚至能聽見自己心臟狂跳的聲音。

“曉曉,是我,林晚舟。不好意思打擾你……我,我想問一下,你們宋老師……她最近好嗎?我……聯繫不上她。”聲音乾澀,帶着掩飾不住的急。

電話那頭的馬曉曉愣了一下,隨即聲音也染上擔憂:“林老師?啊,宋老師她……她重感冒,發高燒,昏昏沉沉好幾天了!一直在酒店房間休息,手機可能都沒怎麼看……她不讓我們說,怕影響大家工作,也怕人擔心……”

高燒!昏睡!好幾天!

馬曉曉後面還說了甚麼,林晚舟已經聽不進去了。這幾個詞像重錘砸在她心上,瞬間擊碎了她所有關於“放棄”、“新歡”的胡亂猜疑,換成排山倒海的、幾乎讓她窒息的心疼和恐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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