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我願意放棄所有 (1/5)
第42章 我願意放棄所有
林晚舟是在清晨五點半醒來的。
意識先於視線恢復——先是後腦鈍痛的存在感,然後鼻尖消毒水的味道,最後是手被握住的、溫暖而真實的觸感。
她睜開眼睛。
病房裏光線昏暗,只有窗簾縫隙透進來的一線灰白晨光。天花板的吸頂燈關着,但牀頭櫃上開了一盞小小的、光線柔和的夜燈。
藉着那點光,她看見了宋歸路。
那個人坐在牀邊的椅子上,身體微微前傾,一隻手握着她的手,另一隻手肘撐在膝蓋上,頭低垂着,像是在打盹。烏黑的長髮有些凌亂地散在肩頭,平日裏一絲不茍的教授,此刻看起來竟有些難得的、毫無防備的疲憊。
林晚舟沒有動,只是靜靜地看着她。
看那微微蹙起的眉頭,看眼下淡淡的青色,看握着她的手——那隻手骨節分明,溫暖而有力,拇指無意識地在她手背上輕輕摩挲,即使在睡夢中也不曾停止。
她想起昨晚。
想起意識模糊中,宋歸路握住她的手說“我來了”;想起額頭相抵時,那剋制的溫柔;想起那句“從今往後,我就是你的家人”。
眼淚毫無預兆地湧上來。
不是因爲痛,也不是因爲委屈。而是因爲一種近乎疼痛的幸福——原來真的有人,會在你滿身是血、衆叛親離的時候,跨越千里而來,對你說“我在這裏”。
宋歸路似乎感覺到了她的注視,睫毛顫了顫,緩緩睜開了眼睛。
四目相對。
晨光微熹中,那雙總是冷靜清澈的眼睛,此刻佈滿了紅血絲,眼底有無法掩飾的疲憊,但在看到林晚舟醒來的瞬間,瞬間亮了起來。
“醒了?”宋歸路的聲音有些沙啞,帶着剛醒的柔軟,“頭還痛嗎?有沒有哪裏不舒服?”
林晚舟搖搖頭,想說話,但喉嚨乾澀得發不出聲音。
宋歸路立刻會意,起身去倒了杯溫水,插上吸管,遞到她脣邊:“慢點喝。”
溫水潤過乾裂的喉嚨,林晚舟終於能發出聲音:“……你一直沒睡?”
“睡了一會兒。”宋歸路輕描淡寫,但林晚舟看到她眼下更深的陰影,知道她在說謊。
“歸路。”林晚舟輕聲喚她,“你過來。”
宋歸路重新坐下,靠近她。
林晚舟擡起沒輸液的那隻手,輕輕碰了碰宋歸路的臉頰。指尖冰涼,帶着病中的虛弱,但觸碰是真實的、眷戀的。
她俯下身,額頭再次抵着林晚舟的額頭,聲音哽咽:“我錯了,晚舟。我不該在你最需要我的時候離開。我應該留下來,應該告訴你——無論發生甚麼,無論你做甚麼選擇,我都會在這裏。”
林晚舟泣不成聲。
她想起心理諮詢室裏,宋歸路第一次對她說“你可以不用這麼堅強”時的溫柔;想起她離婚後崩潰的夜晚,宋歸路抱着她說“不是你的錯”時的堅定;想起蓉城病中,那個滾燙脆弱的吻。
這個人,一直在用她的方式愛她。
用專業的知識理解她的創傷,用剋制的溫柔撫平她的不安,用堅定的陪伴對抗全世界的惡意。
而她卻因爲恐懼,差點把她推開。
“歸路……”林晚舟的聲音破碎,“我愛你……我真的好愛你……”
“我知道。”宋歸路的眼淚落在她臉上,溫熱而潮溼,“我也愛你,晚舟。比你知道的更早,比你能想象的更深。”
她們就這樣額頭相抵,淚眼相對,在清晨昏暗的病房裏,第一次如此赤裸地、毫無保留地向彼此袒露所有脆弱與愛意。
然後,宋歸路微微擡起頭,看着林晚舟哭紅的眼睛,輕聲問:“我可以吻你嗎?”
不是像蓉城那樣病中的迷糊,不是情動時的失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