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第 26 章 (1/4)
第 26 章
日子依舊按着安穩的軌跡緩緩流淌。
陸尋的第一部長篇小說,已經寫完大半,劇情鋪展流暢,人物立體鮮活,每日固定伏案落筆,不疾不徐,心境沉靜篤定。
短篇依舊穩定投稿,篇篇過稿,稿費按月入賬,積蓄慢慢豐厚起來,足夠撐起他和小貓安穩無憂的生活,再也不用依附任何人。
更讓他安心的是,纏了他許久的抑鬱沉鬱,正在肉眼可見地好轉。
作息規整,飲食安穩,有熱愛的文本寄託,有小貓朝夕相伴,有筆墨填滿孤寂,內心不再沉溺灰暗、不再整夜失眠、不再無端心慌發抖。
情緒藥物慢慢減量,心底的陰霾一點點散開,眉眼間的憔悴與落寞褪去,多了少年人該有的安靜溫潤,身子氣色也好了許多。
他終於走出了長久困住自己的那片黑暗。
本該是萬事向好、前路安穩的日子,可陸尋心底,卻悄悄生出了一層說不清道不明的慌亂與空落。
源頭,是一直棲於他靈魂深處、守在落地古鏡裏的副人格。
起初只是一絲極其細微的異樣。
往日裏,他只要靜下心,就能清晰感知到對方的存在。
心緒起伏時,總能第一時間聽見那道溫柔低沉的嗓音在心底響起;伏案寫文卡文時,總能感受到那份無聲的提點總能感受到那份無聲的提點與安撫;深夜靜坐望着鏡面時,總能觸到那道牢牢凝着自己的溫柔目光。
像是刻在骨血裏的習慣,朝夕相伴,從無缺席。
可最近,一切都變了。
他安靜坐在書房寫長篇,心緒平和,試着去心底呼喚、去感知那道熟悉的氣息,卻只摸到一片淡淡的空茫。
不再像從前那樣,立刻有溫柔的嗓音回應,不再有清晰的意識相伴,只剩下一縷若有若無、淡到幾乎抓不住的虛影。
一開始,陸尋只當是自己心緒太靜、太過專注寫文,沒能靜下心感知。
他安慰自己,是病情好轉,心境安穩,不再像從前那樣敏感脆弱,所以纔沒那麼容易察覺到心底的聲音。
他刻意不去多想,逼着自己沉下心落筆,裝作一切如常。
可那股異樣,一天比一天明顯。
往日他卡文煩躁,心底總會傳來溫柔的開導與安撫;
如今筆尖卡頓,心緒紛亂,心底空空蕩蕩,再無半點回音。
往日夜裏難眠,只要靜靜靠着窗,就能聽見對方輕聲陪他說話,安撫他的孤寂;
如今夜深人靜,萬籟俱寂,他刻意放空思緒,一遍遍去感應,依舊只有一片冷清的空茫。
就連那面一直佇立在客廳的落地古鏡,也漸漸失去了往日隱約的靈氣。
鏡面依舊清冷,映着他單薄的身影,卻再也感受不到鏡中那道始終凝望他、佇立不散的人影氣息。
像是一縷煙,一層霧,正在無聲無息地、一點點變淡、變薄、慢慢消散。
陸尋的心,一點點沉了下去,一股莫名的惶恐,從心底最深處悄悄冒出來,順着血脈,蔓延至四肢百骸。
他開始慌了。
他隱隱隱約明白——
自己的病情在好轉,心理創傷在癒合,內心不再分裂掙扎,情緒不再崩塌失控。
而副人格,本就是他長久孤獨、抑鬱、被親情傷害、自我蜷縮破碎時,從靈魂裏分化出來的守護人格。
是他的脆弱催生了影,是他的孤寂養出了相伴。
如今他慢慢痊癒,心境慢慢完整,靈魂不再破碎分裂,那道爲他而生、爲他而守的影子,便失去了存在的根基,開始一點點淡化、稀薄,生出快要消失的跡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