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第 26 章 (2/4)
想通這一層,一股徹骨的恐慌,瞬間攥緊了他的心臟。
不要。
他不要他消失。
從小到大,世間所有人都辜負他、冷落他、擺佈他、傷害他。
父母漠視他,把他當附屬,隨意掌控他的人生,奪走他僅有的溫暖;
旁人遠離他,看不懂他的孤僻,沒人真心懂他的孤獨與傷痕;
唯獨副人格。
從他最崩潰、最消沉、最無助的時刻出現,陪他熬過無數個痛哭無眠的長夜,陪他走出自閉封閉,陪他自學讀書、提筆寫文,陪他賺到第一桶金,陪他挑戰長篇築夢山海。
懂他所有的委屈,包容他所有的怯懦,看穿他所有的脆弱,守護他所有的溫柔。
是他靈魂唯一的依靠,是他孤寂歲月裏唯一的光,是他心底藏着隱祕情愫、悄悄眷戀的那個人。
他好不容易走出灰暗,好不容易找到人生方向,好不容易有了安穩的生活、熱愛的事業、相守的小貓,心底也悄悄藏了一份無人知曉的心動。
可偏偏,在一切都變好的時候,唯一陪着他、唯一懂他、唯一偏愛他的影,卻要慢慢消失了。
陸尋不敢想,也不能接受。
若是他消失了,往後漫長的歲月,又只剩他一個人。
再沒有人懂他欲言又止的心事,再沒有人在他迷茫時引路、在他自我懷疑時肯定、在他孤單時無聲相伴。
他又要變回孤身一人,守着深山別墅,守着筆墨文本,守着小貓,靈魂卻再無相依。
這份惶恐,比從前被父母拋棄、被強行奪走小貓、情緒崩潰大哭時,還要更洶湧、更刺骨。
那是害怕失去唯一摯愛、失去唯一歸宿的絕望。
從那天起,陸尋變了。
表面上,他依舊安靜坐在書房寫文,依舊按時照料小貓,依舊眉眼溫潤、神色平靜,外人看不出半點異樣。
只有他自己知道,心底那層安穩篤定的底氣,已經徹底塌了。
他變得格外敏感、患得患失。
時不時停下筆,怔怔望向客廳那面落地古鏡,眼神焦灼又忐忑,一遍遍用心去感知、去呼喚。
“你還在嗎?”
“別離開好不好……”
心底一遍遍默唸,卻只換來一片淡淡的空茫,偶爾有一絲極其微弱、幾乎抓不住的氣息輕輕顫動,卻再也沒有清晰的回應,再也沒有熟悉的嗓音響起。
那縷氣息,還在,卻已經淡得像隨時會被風吹散。
他開始變得格外不安。
原本已經慢慢減量的情緒藥,他又悄悄恢復按量服用,不是因爲病情反覆,而是偏執地怕自己太好、太完整,會加速影子的消散。
他甚至隱隱生出一種荒唐又執拗的念頭:寧願自己不要好得那麼徹底,寧願心底還留着一點陰霾與脆弱,也不要這份相伴徹底消失。
白天寫文,常常走神。
筆尖落在紙頁上,思緒卻全都飄在了心底那道漸漸稀薄的身影上,寫不了幾行,就忍不住停下,怔怔發呆,眼底覆上一層淺淺的落寞與惶怯。
往日寫長篇時的從容、流暢、篤定,少了大半。
一旦靜下來,腦子裏全是一個念頭:他要不見了,他快要消失了。
夜裏更是煎熬。